“吵死了。”顾沉皱起眉,嫌恶地瞥了眼被桌椅堵死的房门,“把那些垃圾挪开,看着碍眼。”

“可是,外面有坏女人。”苏柔小声说,她指的是秦红衣。

“我让你挪开。”顾沉的声音没情绪,“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动手?”

苏柔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堵门的障碍物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做完这些,又像条等待主人奖赏的狗狗,眼巴巴地看着顾沉。

顾沉坐起身,身上的紫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被苏柔利爪划出的红痕。

他没理会苏柔期盼的眼神,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夜。

这间疗养院的位置很偏,但以秦红衣的手段,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秦红衣破门而入之前,把苏柔这头失控的怪物调教好。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柔又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裙角。

“顾沉哥哥,我还是饿。”她带着哭腔,“脑子里有东西在撞,好疼。”

是基因排异的戒断反应。

顾沉转过身看着她。

“想要?”

苏柔拼命点头。

“求我。”

苏柔愣住了,瞳孔里满是挣扎。

但身体的剧痛很快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跪在地上,抱住顾沉的小腿呜咽起来。

“求求你……给我……给我一点……”

“规矩呢?”顾沉的声音冷酷依旧。

苏柔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在顾沉的脚背上,卑微吐出两个字。

“主人。”

……

疗养院外,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包围了这里。

秦红衣一脚踹开车门,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去,但那双红眸,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骇人。

“老板,热成像显示顶楼只有一个生命体征。”佛爷拿着战术平板,脸色凝重,“能量波动极大,不是人类该有的水平。”

“顾爷他……”

“闭嘴。”秦红衣打断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沙漠之鹰。

她走向疗养院的大门,身后的保镖立刻跟上,准备破门。

“等等。”秦红衣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侧过头,耳朵微动。

太安静了。

没有打斗声,没有惨叫声,甚至连吼声都没有。

佛爷递过来一个高敏拾音器。

秦红衣戴上耳机,将增益调到最大。

电流的杂音过后,一阵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苏柔。

看来里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但下一秒,耳机里传来的,却是另一个让她血液都为之滚烫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顾沉的。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带着几分懒散的语气,说着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话。

“记住这个味道。”

“这是赏赐,也是规矩。”

“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全部拔下来。”

“听懂了?”

回应他的,是苏柔带着浓重鼻音的,小猫一样的一声。

“嗯……”

秦红衣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摘下耳机,佛爷立刻凑了上来:“什么情况?要强攻吗?”

秦红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雨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耳机里没有惨叫,没有求救。

只有驯服。

那个男人,哪怕身陷囹圄,骨子里依然是个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王。

燥热混杂着强烈的嫉妒与病态的欣赏,从秦红衣的心底升腾而起。

她忽然不想进去了。

她想听下去。

门外的雨大了起来,拍打着窗户。

屋子里安静了半分钟。

苏柔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脊椎骨咔咔作响,背部高高隆起。

“疼……”

苏柔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指甲在木地板上抓出沟壑。

基因排异反应涌上来,苏柔眼神里的清明散了个干净。

顾沉沉下脸。

失效了。

苏柔吞了002号,又喝了他的血,两股霸道的能量在她肚子里打架。

“吼!”

苏柔喉咙里炸出一声嘶吼。

她猛抬头,棕褐色眼睛变成一片浑浊的死灰。

背后的皮肤崩开,六根带血的骨刺扇形暴涨,刺穿了粉色的床单。

“饿!吃!吃了你!!”

苏柔彻底疯了。

什么顾沉哥哥,什么主人,在极致的饥饿和痛楚面前统统没了。

此刻在她眼里,顾沉就是一株行走的人参果。

“苏柔!”顾沉厉喝。

没用。

苏柔四肢着地冲过来,带起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速度太快。

顾沉现在的身体正处于虚弱期,根本躲不开。

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护住咽喉。

噗嗤。

利爪贯穿肩膀。

顾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狠狠砸在墙上。

还没等他滑落,苏柔已经欺身而上,骨刺死死钉住他的四肢,像标本一样被钉在墙壁上。

“好香,好香啊!”

苏柔张开大嘴,唾液混着血丝滴在顾沉脸上。

满嘴的尖牙离他的颈动脉不到一厘米。

门外。

秦红衣摘下耳机。

苏柔的吼声隔着门也能听见。

紧接着是重物撞墙的声音,还有顾沉的闷哼。

“老板?”佛爷手里的平板上,代表苏柔的热成像红点正在疯狂膨胀,颜色红得发紫,“那是失控了?顾少有危险。”

秦红衣眼底的玩味散去。

“炸。”

她后退一步,声音很冷。

“可是顾少还在里面,爆破可能会……”

“我让你炸开!”秦红衣一枪托砸在佛爷脑门上,枪口顶着门锁,“十秒钟门不开,我就把你填进去。”

……

屋里。

顾沉看着眼前那张扭曲的脸,肩膀剧痛,额头全是冷汗。

臭丫头下手没轻没重。

顾沉现在没力气,也杀不了她。

也……不想杀。

看着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顾沉想起五年前那个躲在雨里发抖,连流浪猫都不敢摸的胆小鬼。

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真丑。”顾沉突然笑了,嘴角溢出血迹。

苏柔动作顿了一下。

怪物的本能让她对猎物的反应感到疑惑。

不尖叫?不求饶?

“苏柔。”

顾沉不管肩膀上的利爪,也不管那些正在撕裂皮肤的骨刺。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穿过苏柔满是粘液的长发。

动作很慢。

手掌扣住苏柔的后脑勺,把那颗脑袋按向自己的颈窝。

“别怕。”

顾沉的声音轻柔,穿透了雷雨声。

“我在。”

这四个字像有魔力。

正准备咬断顾沉脖子的苏柔僵住了。

几年前。

顾家破产清算的那一夜。

所有人都如避蛇蝎,只有苏柔那个傻子,拿着攒了十几年的零花钱,在大雨里拦住了债主车队。

她被人推倒在泥水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时候,顾沉也是这样。

一身狼狈,却依然高傲地走过去,脱下西装盖在她头上,把她从泥里拉起来,说了这四个字。

“别怕,我在。”

记忆与现实重叠。

苏柔喉咙里的咆哮变成呜咽。

“呜……”

她颤抖着想后退,把利爪拔出来。

但骨刺上有倒钩,稍微一动,就带起一片血肉。

“别动。”

顾沉吸了口凉气,手臂收得更紧。

他把脸贴在苏柔冰冷的额头上,不在乎那些腐蚀性的粘液。

“疼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还没死呢,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你看,我比你高。”

顾沉现在的身体虽然是个女人,但还是给苏柔撑着这片天。

一滴眼泪。

混浊,带着血丝,从苏柔死灰色的眼眶滚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哇!”

苏柔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死死埋在顾沉怀里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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