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寒意,刮过京城外的官道,苏遇与林舟的车马碾过薄雪,留下两道深辙,朝着南屿方向疾驰而去。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苏遇指尖抵着窗沿,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林野,眸色沉凝。
靖王的试探仍在心头,淮城的危机又悬于眉睫,这一路南屿,怕是从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便已入了局。
“将军,前方十里便是渡风驿,风雪渐大,车马难行,不如在此歇脚,待雪小些再走?” 林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被风雪刮过的沙哑。
苏遇应声回道:“好,那就在旁边停一下吧。”
车马缓缓停在渡风驿前,驿馆不大,却因是京郊要道,往来行人不少。
二人刚踏入馆中,一股暖烘烘的酒香混着脂粉香便扑面而来,堂中燃着炭火,几个行商围坐烤火,而临窗的一桌,却坐着个极惹眼的女子。
女子着一身绯色罗裙,裙摆绣着暗金缠枝莲纹,衬得腰肢纤纤,堪堪一握。她乌发松松挽着,一支赤金步摇斜斜簪着,鬓边垂着几缕碎发,随她抬眸的动作轻晃。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端着酒盏的手指纤长,指尖蔻丹艳红,与杯中美酒相映,竟让满室炭火都失了几分暖意。
她似是察觉到苏遇的目光,抬眸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波如丝,直直撞进人心里。那笑意不浓,却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堂中原本喧闹的声响,竟莫名静了几分。
林舟下意识挡在苏遇身前,眸中带着警惕。这荒郊驿馆,突然出现这样一位妩媚至极的女子,太过蹊跷。
苏遇抬手轻拍林舟肩头,示意他退下,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不避不闪,笑着开口说道:“姐姐这是一个人在这里?”
被这俊俏的小男生称呼为姐姐,女子顿时放下酒盏,起身福了一礼,声音柔媚,却又带着几分清亮,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怯:“小女子苏湄,孤身行路,恰逢风雪,在此稍作歇息。看二位公子气度不凡,想来是京中出来的贵人?”
她话音落,莲步轻移,走到苏遇面前,身上的冷香混着梅香飘来,恰到好处。苏湄抬眸望他,桃花眼弯起,“公子看着面生,却不知贵姓?”
“苏遇。” 他淡淡回了,目光扫过她周身,看似娇柔,却步履沉稳,指节微隆,藏着习武之人的痕迹,且气息内敛,绝非寻常武人。
苏遇心中暗忖,这女子的武阶,怕是不低。
“高阶水准”一个声音忽然在心里轻起,少年顿时骇然,萧瑶荷的话不得不信。
苏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的更媚:“原来与公子同姓,倒是有缘。看公子周身气息,也是习武之人,不知师从何处?”
“山野散修,不值一提。” 苏遇不欲多言,拉着林舟寻了角落的桌子坐下,唤来驿卒添了热茶与吃食。
苏湄却也不恼,自顾坐回原位,支着肘看他,眼波流转,时不时抿一口酒,那模样,竟像是专程来看他一般。
林舟心中焦躁,几次想开口赶人,都被苏遇用眼神制止。
不多时,几个粗蛮的猎户酒酣耳热,见苏湄貌美,便嬉笑着凑上前,言语轻佻:“小娘子生的这般标志,怎的一人在此?不如陪哥哥们喝几杯,哥哥们护你行路。”
说着,便有一人伸手去扯苏湄的衣袖。
堂中众人皆屏息,有人想劝,却忌惮猎户的蛮横,也有人等着看笑话,唯有苏遇,依旧垂眸饮茶,仿佛未曾看见。
就在猎户的手即将碰到苏湄衣袖的瞬间,她身形微侧,看似柔弱的避开,指尖却快如闪电,在那猎户手腕上轻轻一拂。那猎户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骨头似要碎裂,惨叫一声,捂着腕子跪倒在地,疼的浑身冒冷汗。
其余猎户见状,怒喝着扑上来,手中还握着猎刀。苏湄轻笑一声,身形如蝶,在几人之间穿梭,绯色罗裙翻飞,如一朵盛开的绯桃。
她出手极快,招招狠戾,却又姿态曼妙,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情,看似妩媚,实则杀机暗藏。
不过片刻,几个猎户便皆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手中的猎刀也被挑飞,钉在廊柱上,入木三分。
苏湄拍了拍衣袖上的微尘,依旧是那副媚态万千的模样,走到几人面前,弯下腰,桃花眼眯起,语气柔媚却带着冷意:“想占小女子的便宜,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说完,直起身,转头看向苏遇,唇角含笑,似在邀功:“苏公子,见笑了。”
林舟眸中震惊,这女子的身手,竟如此利落,看其招式路数,武阶怕是在高阶六品之上,这般身手,却生得这般妩媚,实在罕见。
苏遇抬眸,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波澜:“高阶六品,好身手。”
苏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似是没想到他一眼便看出自己的武阶,走到他桌前,俯身撑着桌面,凑的极近,吐气如兰:“苏公子好眼光,倒是第一个一眼便看出小女子底细的人。看来,苏公子的身手,怕是在小女子之上。”
她的脸离苏遇极近,眼波流转,媚意直透心底,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心神荡漾,可苏遇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淡淡推开她撑在桌上的手:“姑娘请自重。”
苏湄也不尴尬,直起身,笑的花枝乱颤:“苏公子倒是个柳下惠,这般不解风情,倒是少见。”
她也不纠缠,只道:“小女子也是往南屿去,听闻南屿近日不太平,不如与二位公子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小女子虽不才,却也能挡挡宵小之辈。”
林舟刚想拒绝,苏遇却先开了口:“路途凶险,姑娘孤身一人不易,便同行吧。”
他并非心软,只是这苏湄来路不明,身手不凡,与其让她暗中跟着,不如放在明面上,也好时时提防。
况且,他能看出苏湄眼中并无恶意,反倒带着几分坦荡,这荒郊野岭,多一个高阶六品的武者同行,也多一分保障。
苏湄喜出望外,立刻让驿卒将自己的行李搬到苏遇的车马旁,眉眼弯弯:“多谢苏公子,往后路途,便叨扰二位了。”
不多时,雪势稍减,三人再度启程。苏湄与苏遇同乘一车,林舟在外驾车。车内空间不算小,苏湄靠在窗边,时不时撩开车帘看风景,偶尔转头与苏遇搭话,言语间妙语连珠,风情万种,却又分寸得当,不惹人厌。
苏遇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声,目光却始终落在车中的舆图上,心中思索着南屿的火焰教派。苏湄看他这般模样,也不打扰,只静静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欣赏。
这一路,因着苏湄的加入,倒少了几分沉闷,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
……
京城,禁军护卫司。
秦陈正立在偏院的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淮城的位置,神色凝重。
方才禁卫来报,匈奴大军已开始试探性攻打淮城,康王虽派兵抵抗,却隐隐有留手之意,看来他心中,果然藏着算计。
“统领,淮城战事已起,洛大人怕是处境危险,我等何时出兵?” 一旁的副将躬身问道。
秦陈摇头:“时机未到,匈奴还未出招,我等贸然出兵,反倒会打草惊蛇。况且,匈奴兵力强盛,仅凭我等潜伏的禁军,怕是难以抵挡。”
他沉思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决断:“让悠柔来找我一下。”
“遵命!”
……
……
不多时,一道红色身影掠入偏院。
女子身着红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一头乌发高束,英气逼人,正是白悠柔。
她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悠柔参见统领!”
“起来吧。” 秦陈抬手,指着舆图上的淮城,“你用兵如神,自然知晓以少胜多之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秦陈咳嗽了一声,接着将茶杯里的茶水喝了一些,随后继续说道:“我要你率两千禁卫,潜伏在淮城城外的落霞岭,静观其变。若康王真的勾结匈奴,你便伺机而动,寻机破敌。另外,苏遇已往南屿去,南屿与淮城隔江相望,若有需要,你可与他互通消息,相互照应。”
白悠柔听闻,神色坚定的抱拳说道:“末将遵旨!”
她话音落,躬身行礼,转身掠出偏院,红色身影如一道烈火,消失在风雪中。
秦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中带着期许,也带着担忧。
白悠柔用兵如神,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此次淮城之局,牵扯甚广,匈奴大军压境,康王心怀鬼胎,靖王在京中虎视眈眈,这盘棋远比想象的更难走。
他抬手抚上舆图,指尖划过淮城,再划过南屿,心中轻叹。苏遇往南屿,白悠柔往淮城,两人一南一北,皆入了这风暴中心,只愿他们都能守得住本心,破得了迷局,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
副将见秦陈神色凝重,低声道:“统领,白将军用兵如神,定能解淮城之围,苏将军心思缜密,也定能查清南屿之事,我等只需静待佳音便可。”
秦陈摇头:“哪有这般容易。这天下,早已暗流涌动,淮城的战,南屿的谜,京中的争,终究会缠在一起,一场大乱,在所难免。我等能做的,便是拼尽全力,护这南晋江山,护这天下百姓。”
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禁军护卫司的偏院中,灯火摇曳,映着舆图上的山河,也映着秦陈紧锁的眉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