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悄然移向了长桌主位上那个空落落的椅子。
那是治安厅最高长官——厅长的位置。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菲奥娜蹙眉问道,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厅长……还没有回来吗?”
埃拉托双手交叠,下巴抵在手背上,面无表情地应道:“毕竟他可是个大忙人。上个关于‘虚空裂缝’的紧急会议才刚结束,他就亲自出动,去抓捕那个近期在王国境内异常活跃、接连犯下数起重案的S级通缉犯了。那家伙……上次特勤部一个整编科室全体出动都差点交代在那,实力强悍,极其狡猾。”
他顿了顿,“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我们可能得……”
话音未落——
“吱呀——”
会议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那推门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优雅,仿佛不是在推开一扇沉重的橡木门,而是在拨弄琴弦。
但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血腥气息,混合着某种冰冷的锐意,悄然渗透进原本凝重的会议厅空气之中。
一个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男子,却拥有着足以让许多女性都自惭形秽的俏丽容颜。他身材高挑匀称,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被打理成精美繁复的发型,一丝不苟地垂落于肩头与背后,在魔晶灯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瞳,深邃如红宝石,摄人心魄,却又隐隐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猎食者的危险意味。
他并未穿着治安厅官员常见的制服,而是身着一套剪裁极为合身的纯白色礼服,其上以银色的丝线绣着复杂而低调的纹路,隐约流转着淡淡的魔力光辉,显然并非凡物。
而在四肢的关键部位,覆盖着造型流畅、带有精致纹路的局部护甲,既不影响行动,又增添了战斗的威慑感。
与其说他是治安厅的厅长,他此刻的装扮和气质,更像一位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优雅骑士,或者……一个精心伪装成骑士的嗜血贵族。
正是治安厅的最高决策者——厅长,兰斯洛特。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缕若有若无的血气,无疑证实了埃拉托刚才的话——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或许还亲手处理了什么。
众人看到他出现,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所取代。有人开口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在确认一个惯例:
“这次……也是一样吗?”
兰斯洛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向主位,听到问话,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血红色的眼眸中毫无波澜,薄唇轻启,吐出一个简洁而冰冷的词:
“嗯。拒捕。就地处理。”
简短的回答,却蕴含着足以让常人胆寒的意味。对于那种被王国判定为“必须清除”的极度危险重犯,王国律法给予执法者的权限,本就是毫无怜悯可言——一旦锁定,首要目标就是将其彻底制服,打成“废人”,以确保绝对安全。
拒捕,就意味着授权执法者使用任何必要手段,直至目标失去反抗能力。“就地处理”,则是这一切的最终结果。
在场众人显然对厅长这种“偶尔放下文书工作、亲自出手”的行事风格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人私下腹诽,厅长一般是被某些案子或通缉犯“惹火了”,才会暂时离开他那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亲自去活动活动筋骨。而被他“盯上”的目标,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兰斯洛特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他抬起手,一个高阶清洁术无声施放,淡蓝色的魔法光辉瞬间扫过全身,将残留的、看不见的血气和战斗痕迹尽数涤荡。
做完这一切,他才撩起礼服后摆,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仪式。
坐下后,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扫过圆桌旁的众人,最后落在面前不知何时已摆好的、关于“塞勒丝”的简要报告上。他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声音清冷而平稳:
“所以,你们现在讨论的,就是这个人?把核心分歧和争议点,说给我听听。”
维纶和阿烈什,以及菲奥娜等人,迅速将会议的核心议题——关于塞勒丝请求的处理方案,以及两人之间关于“放行并接触观察”与“抓捕审讯以获取虚空之秘”的根本分歧——向厅长做了简要汇报。
兰斯洛特静静地听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微微蹙眉,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两位都各有各的道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偏向,“从各自的职责和逻辑出发,都能自圆其说,也都指出了对方方案中可能存在的致命风险。一时之间,确实难以简单决个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但是,这并非辩论会。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争一个‘谁更有道理’的输赢。我们必须做出一个取舍,选择一个对王国整体利益最有利,风险相对可控,且符合我们当前能力和长远战略的决策方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面无表情的情报部部长埃拉托身上。
“埃拉托部长。”兰斯洛特的声音带着一种指令性的清晰,“你是情报分析方面的专家。综合分析完手头所有关于‘塞勒丝’的情报,以及刚才两位部长的意见交锋后,你有什么想法?”
被厅长点名,埃拉托微微颔首,站起身来。他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此刻流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重。
“厅长阁下,诸位同僚。”埃拉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依我看,我们目前的困境,根源在于——我们的视角,还是过于狭隘了。”
他看向桌上的报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关于这位‘塞勒丝’的情报,实在是太少、太模糊了。我们只知道她可能与虚空有关联,实力不俗,身边有个前圣女,态度友善。但她的真实目的、力量上限、背后是否有更深的关系网、对王国的真实看法……等等,几乎全是未知。”
“在这种信息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进行决策,就好比在浓雾中行军,无论选择哪条路,都难免会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因为看不清前方的深渊和陷阱。”
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
“也许,我们该求助一下……专业人士。”
维纶听到“专业人士”这个词,眉头一皱,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脱口而出:“专业人士……难道说……?”
埃拉托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出了那个名字:
“没错。就是虚空大公,克雷伯·奥赫利翁。 作为历代供奉虚空大君‘泽洛斯’的奥赫利翁家族当代家主,他不仅掌握着大量关于虚空的、我们闻所未闻的隐秘知识,更可能……对与虚空相关的存在,有着远超我们的独特见解和感知。”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部长脸上,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
对啊!奥赫利翁家族!那可是从王国建立之初,甚至更早的上古时期,就承担着供奉泽洛斯大君、守护‘原初虚隙’ 这一神圣职责的特殊存在!百年来,他们家族积累的关于虚空的知识、经验和对虚空存在的理解,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说有谁能够对“塞勒丝”这个可能与虚空有深度关联的个体,给出具有参考价值的分析和建议,那绝对非当代“虚空大公”克雷伯·奥赫利翁莫属!
“确实!”控制部部长菲奥娜眼睛一亮,“奥赫利翁家族世代与虚空打交道,他们看待这类问题的角度,肯定和我们这些‘凡人’不同。若能获得他的见解,或许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可是,”一位部长迟疑道,“虚空大公平日深居简出,专注于守护‘原初虚隙’和研究虚空奥秘,想要立刻见到他,并请他发表意见,恐怕没那么容易……”
兰斯洛特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不用这么麻烦。”
他从礼服内侧,取出一枚造型古朴、通体由某种深紫色晶体雕琢而成、内部隐约有星河流转般光点的特殊水晶。水晶表面镌刻着复杂的、不断流动变化的银色符文,一看就非凡物。
“我和克雷伯大公之间,有专门的、针对紧急事务的远距离通讯水晶。”兰斯洛特将水晶轻轻放在面前的桌面上,解释道,“奥赫利翁家族作为王国最特殊的‘供奉家族’,其家主与治安厅厅长保持直接联系渠道,是必要的安全措施之一。”
他看向在座的众人,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直接与他连线。 听听这位‘虚空大公’,对那位神秘少女所牵扯的虚空之谜,到底有何见解。”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按在水晶之上,缓缓注入一丝魔力。
水晶内部的星河流转瞬间加速,符文光芒大盛,一道若有若无的、仿佛跨越了遥远空间和某种无形屏障的意识链接,正在被迅速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