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街道向来是冷清的。成年人赶着上班,孩子们忙着上学,世界仿佛永远是这样匆忙的模样。不过,身为自由职业者的顾涵小姐却没有这样的困扰,她大可以消磨一整个白天的时光,待到夜深人静时,再伏在电脑前写至凌晨。

不过,这两天她很少这么做了。

因为宋梓沫总提醒她早点睡。

黑色电车平稳地滑过街道,直到熟悉的街口映入眼帘,顾涵才轻轻转动方向盘,拐进了常青庭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里的光线黯淡且压抑,寂静的水泥空间里,只有车轮碾过排水井盖的声响空洞地回荡。顾涵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一边寻找车位,一边想起了此行的缘由——

今天早上她给宋梓沫发了好几条消息,全都没有得到回复,就连打电话也提示对方的手机正处于关机状态。

想起前天胡祖儿提及的关于宋梓沫的状况,顾涵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在连续三次拨号都得到对方电话已关机的回复后,她终于难以遏制心底的焦虑,抓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电梯缓缓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顾涵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将手拢进衣兜,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愿......一切安好。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顾涵抬眸确认了一下楼层,随后快步走出电梯。

核对过门牌号后,顾涵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这间房的租金是她付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她也领了一份备用钥匙。

锁芯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顾涵拉开防盗门,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倏地闯入屋内昏暗的空间,在地面上映出一条狭长的光带。

她踏进玄关,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打量着四周,眉头渐渐蹙起。

客厅的窗帘紧紧拉着,屋里昏暗得几乎辨不清轮廓。宋梓沫的行李箱就搁在门边,看起来根本没打开过。那双属于白毛团子的鞋子在玄关处东一只西一只,人应该还在家里。

“......梓沫?我进来啦。”

顾涵尝试着唤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寻了一圈,走进卧室,终于看见了那只裹在被窝里的身影。

少女的白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睡颜沉稳又安宁。被子被她卷得严严实实,一只小手从边缘探出来,还紧紧攥着被角,仿佛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顾涵靠近了些,能听见少女均匀轻柔的呼吸声,以及一缕淡淡的酒气。

喝醉了?

她拿起宋梓沫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按,片刻后,屏幕亮起又迅速暗下,只闪过一行“电量不足请充电”的提示。

难怪没回应,手机都没电关机了。

这家伙到底是跑到哪里去鬼混才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啊。

还好,只是喝醉了而已。

顾涵撇了撇嘴,心底却是稍稍松了口气。她将宋梓沫的手机连上充电线,旋即起身走出卧房,正准备打开行李箱帮宋梓沫整理一下东西,目光却忽然停在餐桌椅的椅背上。

椅背上正搭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颜色沉暗,怎么看都不像宋梓沫会选的风格。顾涵记得那只白毛团子向来偏爱浅色或暖色调的衣服。

她有些疑惑地拿起外套看了看。外套的尺寸明显比宋梓沫平时的穿着大出一截,女款,布料质感很好,想来价格并不便宜,上面沾染着清晰却并不浓重的酒气,以及些许浅淡而陌生的木质香。

顾涵的目光凝固了,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下意识地揪紧了手中的衣服,鼻腔泛酸,一股浓重的委屈猛然从心底翻涌上来。

说什么等她更新,说什么因为累才不看电影......原来只是想去陪别的女人喝酒吗?把自己醉成这副死猪模样不说,连人家的衣服都带回家里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喝醉有多危险?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句“等你更新”,我昨晚回家后都没顾上收拾,在电脑前一直熬到十点半才结束?

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那是一种混杂着紧迫感、愤怒与委屈的情绪。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立刻回家取来那副手铐与锁链,把这个不听话的白毛团子牢牢锁在家里。

她不知道如何做才能留下宋梓沫。

她只知道,她的宝物要逃走了,要落到其他坏女人的手里了。

如果只有坏女人能抢到这个宝物的话,为了拥有这个心爱的至宝,她不介意做最坏的那一个。

过了许久,顾涵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深深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松开攥在手里的外套,面无表情地将它仔细折叠好,轻轻搁在沙发上。随后转身走进卫生间,将宋梓沫换下的衣物拿出来,丢进洗衣机,倒好洗衣液,按下了启动键。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走进客厅,将宋梓沫的行李箱打开,那些从福利院里带回来的、还来不及清洗的衣物,也被她细心地挑出来,丢进洗衣机里。

剩下几件贴身衣物,顾涵则端到阳台的洗衣池边,放进脸盆里,一下一下地搓洗起来。

虽然平日里她家务做得少,大多数时间处于一种不修边幅的状态,但独自生活这些年,一些基本的日常打理她还是会的。

白色的泡沫在掌心间堆积、破碎,顾涵垂眸安静地洗着,目光沉寂如深潭。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失控了,幸亏那与生俱来的胆小性子,在最后关头将她从那危险的悬崖边拽了回来,拉回到理智尚且能掌控的领地。

——我所想要的宋梓沫,究竟是哪一个呢?是那个温柔阳光的她?还是那个会任性、会脆弱、会更真实也更复杂的她?又或者......我渴望的,其实只是宋梓沫的身体?

顾涵不知道。

她贪恋宋梓沫带来的温暖,却也沉迷于白毛团子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更私心地想要连那颗心也一并占有。

若只是想要温暖,她大可以永远躲在宋梓沫身后——那个人总会为她挡去风雨,但她们之间,或许也就永远止步于“朋友”。

若想要宋梓沫的心,就必须学会包容那个“坏团子”的一切,包括那家伙拈花惹草的习惯。

若仅仅想要她的身体......反倒最简单。只要把这只身娇体软的小狐狸捆回家,关起来,就再也逃不掉了。

可偏偏,这三者无法兼得。

——我好想得到你,得到你的全部,得到你的温暖、你的身体与你的心。

直到把洗净的衣物一件件晾上衣架,顾涵也没能想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她倚在阳台边,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卧室门口,悄悄往里望了一眼。

宋梓沫依然睡得很沉。

“酒味这么重,看来真是没少喝。”顾涵低声自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一份存了许久的食谱,“睡醒肯定要难受的......啧,给你煮点酸梅汤醒醒酒吧。”

打开外卖平台,顾涵下单了乌梅、山楂干、陈皮、甘草等原材料,随后对着菜谱开始认真地学习起来。

她其实还是会一点厨艺的,只不过平日里做得少,需要点时间琢磨罢了。

外卖送得很快,仅过了二十余分钟,顾涵就从外卖员手里接过食材,转身回到厨房里,开始对着菜谱折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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