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一声鸡啼划破长空,像一根细细的银针,刺破了夜幕。

“吵死了!再叫信不信老子抓你去煲汤!”

刘瑶猛地睁开眼,随后窗户“砰”地一声被推开,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探了出来。

她眯着眼朝鸡叫的方向剜了一眼,而那公鸡早就扑棱着翅膀跳下墙头,溜得没影了。

刘瑶撑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晨风灌进来,把额前那几缕翘得乱七八糟的碎发吹得直晃。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裳,皱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袖子上还沾着几点泥印子。嘴角处叼着几缕发丝,眼眶边有着一圈淡淡的黑晕,显然是没睡好。

她低头瞥了自己身上一眼,撇撇嘴,懒得管。

倒不是她平时就这么邋遢,实在是昨晚折腾得太晚。

把那个便宜徒弟从河边背回马帮,差点没把她累断气。好不容易把人扔回屋里,自己回到客房躺下,脑子却比白天还清醒。

收徒了啊……

她缩回屋里,往后一倒,瘫回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得给那家伙定点什么规矩吧?不然以后没大没小的。

可定规矩……自己也没当过师父啊。

门派里那些师兄收徒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好像也没见他们定什么规矩……

就这样想着想着,少女的脑回路又绕到另一个问题上:

我为什么要收这个徒弟?

刘瑶愣了一下。

昨晚在河边,她脑子一热就说出去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她对着房梁想着,就在眼皮越来越沉,思绪逐渐有些混沌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年幼的自己躲在议事堂的柱子后,看见一个对着掌门流泪磕头的半大孩子。

他曾经问过师父:“那是在干什么啊?”

而当时师父只是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无奈地告诉他。

“那是掌门师兄的‘愧疚’啊,孩子……”

到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拜师。

而那个半大的孩子,叫做“安山牟”。

……愧疚吗?

刘瑶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脑海里又冒出了昨天赵易安那自暴自弃的模样。

“我拿什么去说喜欢,我怎么敢去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攥着酒壶的手都在抖。

刘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早知道就不听什么狗屁八卦了!

“唔嗯……烦死了!”

枕头隔着少女略带沙哑的嗓音,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算了。

收都收了。

就当……欠他的。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像落入水里的石子,和她的眼皮一样,慢慢沉了下去。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鸡鸣狗吠,好不热闹。

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先是一道,然后是一片,最后铺满了半张床。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眯着眼看了看窗外那白晃晃的光,又闭上眼。

少女没睡着的那点意识告诉着自己:该起了。

“唔……”

刘瑶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逐渐熟悉的天花板,脑子开始慢慢地转了起来。

收徒了……

当师父了……

带着一丝迷茫和一点点的兴奋,她叹了口气,撑起身子低头一看。

身上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衣裳,领口歪着,袖子上泥印子还在。

她抬起袖子嗅了嗅,眉头皱了皱。

……有味儿了。

刘瑶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翻出包裹,在里面扒拉了一阵,找出干净的衣裳准备换上。

一边解着腰带一边还在心里嘀咕:

当师父了就这点不好,还得时刻注意自身形象。

脱下衣服的刘瑶看向铜镜里。

镜中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腰身细得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往上是完全符合少女的起伏,而脸蛋,则白白净净的,突出一个清秀可人。

这是我?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有点恍惚。

我变化原来这么大吗?

刘瑶盯着镜子里那张白净的脸,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烦躁地抓起木梳,对着铜镜胡乱扒拉起来。

梳着梳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对,自己出来是干嘛的来着?

我不是要找剑穗和“桃花源”的吗?

现在倒好,这些要找的东西影子都没摸着,先收了个徒弟。

她撇撇嘴,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扯得头皮发疼。

话说回来……师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骂她?

虽然说是教的“不是本门的功夫”,可好歹也是收徒。万一哪天传出去了……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

“怕什么,我现在是阿瑶啊。”

现在这张脸,这副身板,谁能认出我是那风流倜傥的江湖英杰,刘尧呢?

就算从门派长辈们面前走过,都未必认得出来。

想到这里,刘瑶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三两下把头发拢好,起身整理衣裳,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

也该去看看我那个倒霉蛋徒弟了。

嗯……教什么好呢……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推开门,往马帮那边方向走去。

日头已经升高了,街上的热闹劲也起来了。卖菜的、挑担的、吆喝的,混成一片嗡嗡的市井声。刘瑶穿过人群,脚下熟门熟路地拐进马帮那条巷子。

刚拐过墙角,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马帮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是赵易安。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跟昨晚那个魂不守舍的模样判若两人。一见刘瑶出现,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跟点了灯似的。

“师父!”

他挥着手,嗓门响亮得能把整条巷子的人都招来。

刘瑶的脸“嘭”的一下红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喊道:

“别这么大声!!”

赵易安被捂得一愣一愣的,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她。

刘瑶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这里,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来,板着脸道:

“你这家伙,老这么粗心大意的,以后传出去指不定得说是我教的。现在为师要跟你约法三章,听好了!”

“第一,你拜的是我为师,但现在对外你还是马帮弟子。记住了?”

赵易安点头。

“第二,我很怕麻烦事。有旁人在的时候,不许叫我师父。”

赵易安继续点头。

“第三,我只能教你非本门的功夫,你要是嫌不够,可以另寻高明。”

听到这,赵易安的头开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见少年这么听话,刘瑶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还有……咱俩年纪相仿,虽说我是你师父,但你用平辈语气就好。不然我老有一种被叫老的感觉。”

“不过‘师父’二字还是免不了的,知道了吗?”

言罢,赵易安愣了愣,但还是乖乖点头,语气略带着点迟疑。

“好的,师父……”声音压低了,却还是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刘瑶耳根又有点发烫,别过脸去,往马帮里走。

“咳……行了,先进去吧。”

赵易安连忙跟上,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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