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三千公尺高度时,荷玖禄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
从这里俯瞰,整个浴淋市像一幅铺开的地图——
东边的工业园里,无数厂房整齐排列,蓝色铁皮屋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西边的街区整齐簇新,笔直的大道把城市切成规整的方格……
南边正热火朝天地建设,塔吊的长臂划破天际,新建的楼群像雨后春笋般从土地里钻出来……
北边是居民区,密密麻麻的楼房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家亮起了灯。
荷玖禄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个“签约”后获得的感知维度。
微观世界的帷幕在意识深处缓缓拉开——无数粒子流在眼前铺展开来,能量涨落的轨迹像看不见的河流在浴淋市上空流淌。
正常人类的意识活动留下的痕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眼就消散……
那些经过修炼或污染的个体留下的痕迹要浓一些,像墨水滴进清水,能持续好一会儿;而“异常”留下的痕迹……
荷玖禄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南边,旧城区靠近废弃纺织厂的那片区域,“要素”波动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形态。
不是浓烈,不是诡异,而是……规整。
太规整了,就像有人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线条,像机器打印出来的图案,没有任何自然的起伏和紊乱。
那波动平稳得近乎死寂,但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的数学公式正在那里缓慢运转。
“什么东西……”
荷玖禄睁开眼,红色的眼眸朝那个方向望去。
略作犹豫后,荷玖禄调转方向,朝南边飞去。
距离并不远,以荷玖禄的速度,不到两分钟就到了那片区域上空。
旧城区,废弃纺织厂附近,一片早已停产的老旧厂房像巨大的棺材一样趴在地上——
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破碎的玻璃窗在晨光中反射着零碎的光。
而那厂房顶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站”。
那东西就那么“存在”在那里,像是从开始就一直在那儿,像是那片破败的厂房顶上长出来的一部分。
荷玖禄悬停在距离那东西约两百米外的半空,眯起眼,仔细打量。
那是一个完全遮掩的人类外形,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看不出是男是女。
头部完全被一个老式防毒面具覆盖——那种老式的、橡胶质地、有两个圆形目镜的款式。
滤毒罐在左侧,呈暗沉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凝固在那里。
它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连体服,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一丝褶皱。
手上戴着黑色皮质手套,脚上穿着钢头工装靴,每一寸可能暴露的皮肤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它就那么站在厂房顶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但荷玖禄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它周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弯曲”——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弯曲,而是感知层面的。
它存在的地方,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但激起的涟漪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全部汇聚到它身上。
更诡异的是那些“要素”波动——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像某种预设好的程序在无声地运转。
荷玖禄没有多想,右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管它是什么东西,先轰下来再说。
这种级别的异常,放任它在城市里乱晃,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但就在荷玖禄准备动手的瞬间——一道红黑相间的影子从斜下方“啵”地窜了上来,精准地拦在荷玖禄和那个防毒面具身影之间。
是赤乌兔,那只兔子悬停在半空,两只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三瓣嘴咧开一个惯常的弧度。
“吱咕咕~早啊。大清早的就出来遛弯,挺勤快嘛。”
荷玖禄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你干嘛?拦着我干什么?那下面有个异常你看不见?我正要动手呢。”
说着,荷玖禄试图绕过赤乌兔,但那兔子动作出奇地快,又蹦到她面前,两只前爪摊开。
“别别别,别动手。那玩意儿你动不得。”
“动不得?”荷玖禄挑了挑眉,声音拔高了几度,“为什么动不得?那东西在旧城区乱晃,万一发起狂来伤到人怎么办?”
荷玖禄这副十岁左右的身姿——飒爽的军装,笔挺的披风,红色的贝雷帽下露出侧马尾——此刻皱着小脸生气的样子,确实没有任何威慑力。
那皱起的眉头,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那气鼓鼓的语气,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女孩在跟大人闹脾气。
赤乌兔看着她这副模样,“吱咕咕”地笑了几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意思:“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知道你最能打。”
“但这个真不行。那玩意儿叫‘默铭人’,异常编号:公济世-柒壹伍,危害评级:国家,可控风险指数: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荷玖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默铭人?我没听说过。”
赤乌兔放下前爪,纽扣眼睛朝厂房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那玩意儿,怎么说呢……它拒绝一切形式的交流。”
“语言,文字,手势,图像表达——什么都不行。它就那么‘存在’着,从来不说话,从来不解释,从来不告诉你它要干什么。”
“那它在这儿干什么?”荷玖禄盯着那个身影。
“不知道。”赤乌兔摊了摊爪子,“没人知道。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公济世分部给它分配的封禁单元,消失几天到几周不等。”
“每次回来之后,全球范围内都会发生重大现实变动——科技突破,自然灾害,社会结构重组。而且所有这些变动,都不附带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