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赤乌兔摇头，“至少目前没有。但它也不需要攻击性。你知道它的能力是什么吗？”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现实重构。它能瞬间改变局部或全球范围内的物理常数和社会结构。”
“听懂了吗？物理常数——引力常数，光速，普朗克常数——那玩意儿说改就能改。”
“社会结构——政府形态，经济体系，国际关系——它想让怎么变就怎么变。”
“而且它还能操控时间线，它的行为经常导致历史记录自发重写。”
“你早上醒来发现昨天发生的事全变了，那不是你记忆出现了问题，是它来过。”
荷玖禄沉默了——赤乌兔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那种一贯的戏谑，但那戏谑底下是实打实的认真：
“这东西原本是被封禁在别的公济世分部的，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跑到浴淋市来瞎溜达。”
“我们刚才才接到通报，说它又离开封禁单元了，让各地注意。结果我刚收到消息，抬头一看，你已经站这儿准备动手了。”
“所以你就赶紧冲过来拦我？”荷玖禄瞥了赤乌兔一眼。
“废话，不拦你等着你把它惹毛了？”赤乌兔蹦了两下。
“你那一拳轰下去，它要是生气了，反手给你把浴淋市的重力常数改成月球的六分之一，你怎么办？”
荷玖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整个城市的人飘在半空，建筑物脱离地基缓缓上升，汽车像气球一样四处乱飞——
那画面实在太过荒诞，让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它现在在这儿干什么？”荷玖禄又问了一遍，“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赤乌兔答得干脆，“也许是在观察，也许是在计算，也许只是……站着。”
“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它要干什么。它就是不可知的，你越探究它，认知失调越严重，最后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荷玖禄盯着那个沉默的身影，盯着那老式防毒面具上两个圆形的目镜。
那目镜后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又像什么都能看见。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荷玖禄问，“就这么让它到处乱走？”
“吱咕咕，当然不是。”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拉着。
“封禁措施早就有了——给它分配专用居住单元，不设锁具，全天候监控。”
“它要走不拦着，但要全程跟踪，建立预警系统，它一离开就启动全球监测网络。”
“至于现在……”赤乌兔顿了顿，“先观察。看看它到底想在浴淋市干什么。”
“如果只是路过，那就让它路过。如果它要在这儿待一阵子，那就得想办法……”
“想办法封禁它？”荷玖禄接过话头。
“想办法把它请回封禁单元。”赤乌兔纠正道，“封禁这玩意儿，不能用强硬的。万一举措不当，把它惹毛了，谁来负责？”
“它那能力，随随便便就能毁灭一个国家——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随随便便。”
“改变几个物理常数，整个国家的生态系统就崩溃了。重写几条历史记录，整个国家就从来没存在过。”
荷玖禄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核弹头，我们只能看着它溜达，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赤乌兔摊了摊爪子。
“我们正在研究，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死伤降低到最低的情况下，把它请回去。但要时间，要谨慎，不能马虎。”
“那要是它突然发狂呢？”荷玖禄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就只能不择手段了。”赤乌兔答得干脆，纽扣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不考虑人口伤亡，不考虑能耗损失，封禁办法我们有的是。但现在不是还没走到那一步吗？不该马虎的时候，就不能马虎。”
厂房顶上，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在它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拖曳在破旧的屋顶上，笔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荷玖禄盯着那个影子，盯着那老式防毒面具上暗红色的滤毒罐，盯着那没有任何一丝暴露的深灰色工装，沉默了许久。
然后荷玖禄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还带着点“行吧你们说了算”的妥协。
“行吧。”荷玖禄说，“那就先看着。不过要是它敢动一下——”
“它动了再说。”赤乌兔接话道，“现在它不动，咱们也不动。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荷玖禄“嘁”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悬浮在半空，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个沉默的身影。
厂房顶上，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早起的公交车在马路上行驶，早餐摊升起了白色的蒸汽，上班族们揉着眼睛走出家门。
厂房顶上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隐身，是消失。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从画面上抹掉了一样，前一秒还站在那儿，后一秒就只剩下破旧的屋顶和爬满的藤蔓。
荷玖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飞了几米，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向赤乌兔：“它人呢？”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眨了眨，然后猛地睁大——那是荷玖禄第一次在赤乌兔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
“糟了。”
赤乌兔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它的意识就沉了下去——
不是沉入群聊，是更深的、荷玖禄无法感知的地方，那是剥削者之间专用的紧急通讯频道。
与此同时，太阳系火星轨道附近，空间本身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