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墙壁。潮湿的空气里混着铁锈的味道，还有——他吸了吸鼻子——是血。

不对，不止是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像屠宰场后面那条水沟的味道。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高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他开始回忆上一秒发生的事。数学课，函数图像，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前排的王小胖在偷偷玩手机，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操。”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撕心裂肺的那种，像被人活活掐住了喉咙。紧接着是更多惊恐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止他一个人。

高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着墙，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在网吧通宵被老爹抓到前练出来的本事，越慌越要数数。

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刺眼的白光突然炸开。

高阳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里。脚下是透明的平台，透明到能看清下面翻滚的血红色云雾。那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看不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挤满了人。高阳粗略数了数，至少两百个。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跪在地上念叨着什么，还有个胖子试图往人群中间钻，好像这样就能安全一点。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有人在喊。

“穿越！肯定是穿越！老子终于穿越了！”这是兴奋的。

“妈……妈……”这是哭的。

高阳谁都没理，他在观察。

透明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数字倒计时：00:03:00。三分钟。

倒计时在跳。

两分五十九秒。

两分五十八秒。

高阳往人群边缘挪了挪。不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站在中间肯定是最蠢的选择。这是他在学校打架学到的——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永远挨揍最狠。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黑色的天幕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一只眼睛从裂缝里探出来。

那只眼睛有多大？高阳没法形容。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大概比他家那栋六层楼的居民楼还大。眼珠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但比蛇冷一万倍。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高阳耳膜发疼。不是那只眼睛在说话，是那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我是邪神，你们的新神。”

有人尖叫着往平台边缘跑，刚跑出去两步，脚下的透明地板突然消失。那个人惨叫着掉进血红色的云雾里，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平台边缘的地板重新出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规则一。”那个声音说，不带任何感情，“每三周为一轮游戏，性命只有一条。”

高阳攥紧了拳头。

“规则二。玩家只剩五名，或者拿到【邪神碎片】，才能结束本轮游戏。”

“规则三。每一轮游戏会出现【内鬼】，目标是杀光所有玩家。内鬼是被我们洗脑的玩家，或者混入人群的【邪灵者】。”

“规则四。杀死内鬼或者邪灵者，可以结束游戏，并获得丰厚奖赏。”

高阳在心里默念。内鬼，邪灵者，奖赏。记下来。

“规则五。每两天投放一只异兽，加快游戏进度。”

“规则六。邪神使者不会亲自降临游戏。”

“规则七。每人可以向邪神使者求救一次。”

“规则八。游戏每四十小时轮转一次昼夜，一天有八十小时。”

“规则九。以上规则有两条是假规则，同时还有一条隐藏规则。”

“规则十。每天玩家需要死亡五十名。”

那个声音停了。

高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十条规则，两条假的，一条隐藏的。哪两条是假的？隐藏的是什么？

他盯着规则六和规则七。邪神使者不会降临，但可以求救？这两条听起来就矛盾。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那只巨大的眼睛开始缓缓闭合。裂缝在愈合，天空在恢复正常，刺眼的阳光重新照射下来——

高阳眼前一黑。

等再睁开眼时，他躺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

泥土的腥气，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高阳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奇怪的黑色制服，左胸位置绣着一个数字：B3-087。

B3区，087号玩家。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欢迎来到B3区——死亡森林。】

【第一轮游戏正式开始。】

【当前存活玩家：200人。】

【今日死亡配额：50/50。】

【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你妈。”高阳骂了一句。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硬硬的卡片。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黑色的卡牌，上面写着几行字：

【姓名：高阳】

【幸运值：5】

【能力：卡牌使（待激活）】

幸运值5？高阳愣了愣。他记得小时候算命的说他命硬，但没说过运气差。等等，这个5是满分多少？如果是100分制，那他岂不是天选倒霉蛋？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高阳来不及多想，赶紧点开了“能力”那一栏。

【检测到可抽取卡牌。是否抽取？】

抽。反正都是死。

光芒闪过，一张卡牌浮现在他眼前。卡面是银色的，边缘镶着暗金色的花纹，中间画着一个拳头砸碎巨石的图案。

【威力强化100倍】（B+级）

效果：可强化一切（卡牌、武器、肉体、他人能力），强化效果永久生效

备注：该卡牌可无限次使用，无冷却时间。

（PS：限制：不能强化【无敌时刻】。高阳后面才知道）。

高阳盯着这张卡看了整整十秒。

“所以，”他自言自语，“我的金手指是一个强化版的‘倍率怪’，但我连个能用的技能都没有？”

远处那声低吼越来越近了。

高阳把卡牌收回体内——是的，它自动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那张卡就“存在”在他意识里的某个角落——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去不到三十米，他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幸运值是5了。

一只猎齿翼豹正蹲在前方的树上，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东西长得像豹子，但体型有牛那么大，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层叠一层，像绞肉机。它背上还有一对肉翅，收拢着贴在身体两侧。

高阳慢慢往后退。

猎齿翼豹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震得高阳心里一颤。

它没急着扑过来，而是慢悠悠地往前走，好像在欣赏自己的晚餐。

高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咆哮声和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高阳拼命迈腿，大腿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幸运值5，果然不是盖的。

跑着跑着，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湖。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一个白衣女子蹲在湖边，似乎在用手捧水喝。

“有人吗！救命！”高阳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女子转过头。

她很漂亮。长发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看高阳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在看一件东西。

她看了一眼高阳，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猎齿翼豹，微微皱眉。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她身后窜出。

那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幽灵，七八岁左右，飘在半空中，张着嘴，露出两排细细的牙齿。她直扑猎齿翼豹，扑到它身上，张嘴咬下去。

猎齿翼豹发出一声惨叫，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高阳愣在原地，大口喘气。

幽灵小女孩飘回女子身边，歪着头看高阳，好像在打量一盘菜。

女子站起身，向他走来。

“谢、谢谢……”高阳话还没说完，女子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不用谢。”她轻声说，声音意外的柔和，“我妹妹饿了。你刚好可以当晚餐。”

高阳：“？？？”

幽灵小女孩飘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好奇。她伸出半透明的手，戳了戳高阳的脸。

高阳能感觉到那触碰，凉凉的，像初冬的风。

“等等！”他拼命挣扎，“我可以帮你找别的食物！我知道哪里有……有更多的人！”

女子停住手，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说。”

高阳大脑飞速运转。森林南部，他在跑过来的路上看到一道光，虽然只闪了一下，但那种光不像是自然光，更像是——

“森林南部！”他说，“我刚醒来的时候看到南部有一道光！虽然只闪了一下，但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可能是道具，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很多人！”

女子沉默片刻，松开了手。

“你带路。”她说，“如果你骗我，我让妹妹慢慢吃你。”

高阳疯狂点头。

幽灵小女孩飘回女子身边，回头看了高阳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但配上她半透明的幽灵身体，怎么看怎么诡异。

高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游戏，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