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圆舞曲，贵族们在舞池中旋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但阿贝尔却觉得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软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
脑海里反复重放着刚才的画面——
银发少女握住他手腕的触感，那微凉柔软的指尖。
旋转时她裙摆划过的弧线，如月光织成的涟漪。
她银色眼眸中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直击心底的“他第一支舞的舞伴，是我”。
以及那若有似无的暗示‘尤菲莉亚，是个好名字！’
还有最后那几乎可以说是慌乱的跑路，仿佛害怕再接触下去，阿贝尔会察觉到什么一样。
思绪乱成一团。他揉了揉眉心，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阿贝尔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爱可端着一个小小的甜点盘，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金发的候补圣女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礼服，头发松散地编成辫子垂在肩侧，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些。
“您……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阿贝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那要不要吃点东西？”爱可将手中的盘子递过来，上面是几块精致的抹茶慕斯，“这个很好吃，甜而不腻……我特意给您留的。”
她的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阿贝尔。
“……谢谢。”阿贝尔接过盘子，却没有动叉子的意思。
爱可有些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那个……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她碧蓝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的关心。
阿贝尔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爱可。”他轻声道，“我真的没事。”
爱可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地陪着他。
不远处，赛菲莉娅正带着苏蒂丝在长餐桌边流连。
这位权势滔天的女主教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她耐心地为小天使介绍着每一种点心，偶尔还会轻声解释它们的来历和做法。
苏蒂丝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盘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甜点。
她吃得两颊鼓鼓，翡翠色的双马尾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这个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奶油泡芙。
赛菲莉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阿贝尔的方向，看到爱可坐在他身边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另一边，气氛就没这么和谐了。
“查！给我查清楚！”
普莉姆公主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女仆咬牙切齿地说：“那个银发的贱人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查不到？！她又不是幽灵！”
女仆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殿下，我们确实问遍了所有到场的贵族家，没有人认识那位小姐。门口的守卫也说……没有看到银发少女进入的记录。”
“怎么可能？！”普莉姆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迅速压低，“她明明就在这里！和那混蛋跳了舞！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但她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女仆的声音越来越小。
普莉姆气得胸口起伏。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放下身段道歉，展示王室诚意，安排恰到好处的共舞机会——
全都被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银发女人打乱了！
她本来打算在舞蹈时，借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用肢体语言和眼神暗示，一点点瓦解阿贝尔对她的防备。
甚至计划好了“不小心”滑倒，让他扶住自己，制造暧昧的气氛。
可现在呢？
第一支舞被抢了。
阿贝尔的心思明显已经飞到了那个银发女人身上。
而她，王国的第三公主，居然像个傻子一样被晾在一边！
“妹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普莉姆转头，看到二哥莱尔正缓步走来。
浅金色头发的二王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
女仆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
“王兄！”普莉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莱尔的衣袖，“你看到了吗？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她——”
“我看到了。”莱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示意她冷静，“确实是个意外因素。”
“那怎么办？”普莉姆急道，“我照你说得做了，放下身段，当众道歉，连自我流放的话都说出来了！可那家伙……那家伙完全不领情！”
莱尔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角落里的阿贝尔。
“难缠的并非阿贝尔本人。”他轻声道，“而是他背后的人。”
“尤里乌斯大人？”普莉姆一愣。
莱尔点了点头：“今天那番‘为全人类而战’的说辞，滴水不漏，既避开了王室的道德绑架，又占据了道义制高点。这绝不是阿贝尔那种直性子能想出来的。只能是尤里乌斯的手笔。”
普莉姆咬着嘴唇，垂下眼帘：“那……那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
“未必是坏事。”莱尔笑了笑，“至少我们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位诺克特家的次子，对权势是真的不感兴趣。父王应该也能放心了。”
“父王放心了，我可没放心！”普莉姆跺了跺脚，咬着嘴唇，“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凭什么他——”
“妹妹。”莱尔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感情不是权力，不是你想要，就能强夺来的。”
普莉姆怔住了。
“你得太紧了。”莱尔摇头，“他也是男人，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你越是想掌控他，他就越会反抗。更何况……你之前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普莉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似乎在悔恨？
“那……那我该怎么办？”
莱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被宠坏了的妹妹，终于也开始学着思考了。
“慢慢来。”他说，“先以朋友的身份混在他身边，让他慢慢改变对你的看法。感情的事，急不得。”
普莉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咬着拇指陷入沉思。
莱尔笑了笑，转身朝阿贝尔走去。
阿贝尔正出神，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他抬起头，看到一位浅金色头发的年轻贵族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阿贝尔阁下。”对方微微颔首，“冒昧打扰。我是莱尔·贝恩特，普莉姆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