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汐白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她那原本还带着点闹别扭的少女情态瞬间敛去。

像是压抑已久，终于等到了开口时机。

苏见鸢缓缓放下手中的纸杯，双手交叠抵住下巴，隔着书桌升腾的微弱热气，那双殷红如宝石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林汐白。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前辈，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

林汐白的心猛地收紧了一瞬，掌心下意识攥紧衣角。

又是帮忙。

在经历了为了换取特效药而帮忙请顾染樱出山后，这个词现在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麻烦，交易，与被迫卷入旋涡。

她几乎快要ptsd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位神色肃穆的少女，林汐白又觉得对方给人的感觉很正常。

眼神清澈，情绪直接，不像是会提什么违背公序良俗或者令她陷入尴尬境地要求的人。

“好，”林汐白定了定神，“什么忙？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很简单，我想知道一件事。”

苏见鸢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在桌下攥紧了衣角。

“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虚兽大规模入侵的事件。当时，据说所有魔法少女都集体出动，战况极其惨烈，事后许多资深魔法少女都因此失踪了。”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我想知道，这些魔法少女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总部一直含糊其辞，我始终找不到确切记录……她们到底是失踪了，还是说，她们其实已经……死了？”

“咕！”

林汐白喉咙里发出一声被硬生生咽下的吞咽声。

她浑身一颤，那双红眸瞬间睁大，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她完全没料到。

完全没料到，对方问的，居然是这件事。

这件被她深埋在心底，连想都不敢去回想的惨痛往事。

那场带走她妻子，也彻底打碎她那份平凡幸福的噩梦。

“前辈既然那么强，肯定很早之前就成为魔法少女了吧？”

苏见鸢没有发现林汐白的异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拜托了，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您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林汐白喉咙干涩，用力吞咽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我，我对那件事……也是一知半解的啊……”

这是真话，却也不是全部的真话。

她本想直接撒谎说不知道，可如果苏见鸢真的在独自调查，那么纸终究包不住火，以这个少女的执拗，日后肯定会发现破绽。

她只能选择坦白自己不清楚后续，这是最安全的说法。

一味地隐瞒只会让这孩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那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当时除了亲历现场的当事人，几乎所有魔法少女都被总部瞒着。而那些去了现场的……确实没有一个回来。”

她闭上眼，仿佛不忍再回忆那幅画面。

“当时，似乎是虚兽界内部发生了剧烈动荡，成群的高阶虚兽冒了出来，数量远超预期。为了守护平民，那些魔法少女无法撤退，只能选择硬拼。最后，她们合力将那些虚兽击退回了空间裂缝中，可……可由于距离太近，她们自己也没能幸免，在裂缝闭合前的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吸力一同拽了进去。”

林汐白犹豫着说完，心头泛起阵阵苦涩。

“就是这样。之后的事……没有人知道。去的那些魔法少女，没有一个回来。”

她睁开眼，看向对面。

苏见鸢那双红眸里，原本压抑的沉重，在听完这番话后，竟然燃起了一丝亮光。

失踪案，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失踪，而非总部为了粉饰太平而对死亡进行的另一种美观称呼？

“前辈的意思是……她们只是去了裂缝的另一头？”

苏见鸢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几乎要凑到林汐白面前。

“那，是不是只要重新打开那个空间裂缝，那些魔法少女，就都能回来了？！”

“怎，怎么可能啊……”

林汐白攥紧了裙摆，抬起头，绯红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重新打开裂缝？”

“那些魔法少女，包括当年的那些顶尖战力，她们是为了抵挡通过裂缝大批大批入侵现实的虚兽，才不得不拼上一切去战斗的！如果没有她们当年的自我牺牲，现在的人类社会，早就被摧残破坏，面目全非了！”

林汐白虽然这些年刻意切断了与魔法侧的联系，但从洛星璃的只言片语和最近总部的态度就能看出，觉醒的新人越来越少，魔法少女整体水平在不断下滑，能够独当一面的高阶战力更是屈指可数。

在这种时候打开空间裂缝，无异于打开了地狱之门。

“再来一次，那对这个世界来说，可真就是灭顶之灾了。”

“那要怎么办嘛！”

苏见鸢急得肩膀都在发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知了母亲有可能生还的消息，那根原本已经枯萎的心弦再次被拨动，她现在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双能撕开空间的利爪，去那不可知的虚空深处将母亲接回来。

越是拖延一秒钟，危险就大一分。

这种名为希望的煎熬，比绝望更让她感到窒息。

“我，我理解你的心情。”

看着苏见鸢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林汐白鼻尖一酸，原本严厉的责备终究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垂眸叹息。

“但先不说这种行为在总部眼里等同于灭世，即便真的得到了允许，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也完全无从下手，不是吗？”

“……”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见鸢滚烫的头脑上。

她眼中的狂热一点点冷却下来，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去。

是啊……

能做到撕裂空间那种程度的事情，一定需要某种特殊的仪式，或者是某种足以凌驾于世界之上的超凡力量。

就像十年前那场裂缝的开启，背后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推手和巨大的影响因素。

她什么都做不到。

至少现在，以她区区三阶的实力，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