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鸢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混乱的情绪。
她直起身,披风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弧度。
‘叮咚。’
林汐白兜里的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虚**代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发到前辈手机上了。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等等!”
林汐白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下意识站起身,想要伸手抓住那道单薄的身影,“苏小姐,你别冲动!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层面太深了,不是你一个人能碰的东西,你……”
苏见鸢突然停下脚步。
她猛地凑近,那张和枕边人极为相似的脸庞在林汐白视线中骤然放大。
在林汐白愣神的一瞬,苏见鸢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汐白那只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指。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灼热感,将她的意志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前辈,你要明白一件事。”
苏见鸢死死盯着她的眼眸,字句如刀,斩断了所有退缩的可能。
“我成为魔法少女,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人类,守护世界这类正义凛然的东西。我唯一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是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把我弄丢的东西……亲手找回来!”
书店的玻璃门在少女身后悄然闭合,风铃的脆响逐渐消失在冷寂的夜色里。
林汐白望着那道跑远的背影,缓缓坐回椅子,习惯性地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劝不动啊。”
她无奈地用手托着腮,指尖陷进脸颊细腻的软肉里,带起一阵轻微的凹陷。
希望她……别做什么傻事吧。
看着苏见鸢,她就像是隔着岁月的长河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种既视感让林汐白心底那份身为过来人的本能蠢蠢欲动。
她潜意识里想要保护这株在风雨中摇摆的幼苗,想要替她修剪掉那些危险的枝桠,让她能像个普通的少女那样在阳光下成长。
可……
她猛地甩了甩头。
可她已经决定了啊。
决定不再管魔法少女侧这些破事,决定安安稳稳地守着儿子过完余生。
她明明已经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怎么可以——
“可恶……”
林汐白嘟囔出声,声音里满是自己都无法理清的烦躁。
“可恶可恶可恶!”
她用力抓着自己纯白的发丝,娇小的脸蛋皱成一团。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都决定退出了,还要被这些事一次又一次地卷进来!
凭什么那个臭丫头非要用那种眼神看她,非要说那些让她无法忽视的话!
……凭什么,她明明说着不许去调查,自己心底却比谁都想知道答案。
林汐白缓缓松开抓乱了的头发,目光落在桌面上,渐渐冷静下来。
现实的残酷正一点点撕开她构筑的避风港。
连五阶魔女这种层级的威胁,总部都抽不出人手处理,还得去求助花之塔那些脾气古怪的问题少女。
这足以证明,官方的力量已经日渐衰弱,极度缺人。
如果哪一天他们真的撑不住了,平静的现实……还能平静多久?
林汐白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与苏见鸢的对话框。
指尖掠过那些关于见面地点的选择,最下面的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分钟前。
【虚兽说,魔女正在利用年轻学生进行某种实验,试验地点在郊区废弃化工厂,具体位置已发。】
“嘶——”
林汐白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敢耽搁,指尖飞快跳动,立刻将这段信息转发给了洛星璃。
【把这个交给总部和顾染樱,让她们尽快处理!】
发完这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准备起身离开。
但一股别样的感觉,却悄然缠绕上心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如果……
如果苏见鸢真的有那种能和一切虚兽沟通的能力。
如果,那些在现实中肆虐的虚兽,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是来自于那个地方……
那么,在苏见鸢的审问之下,是不是意味着,她们可以从那些怪物口中,挖出更多关于那个地方的事情?
林汐白嘴上口口声声劝苏见鸢不要去查,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她冷静。
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比谁都想去调查。
比谁都想知道,那些消失的人,到底还活着没有,究竟该如何寻觅。
可是,有人警告过她。
“如果你敢继续碰那件事,你现在仅剩的那点牵挂,也会因为你的好奇心而彻底消失。”
那是多年前,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威胁,林汐白能猜到是总部那边的人。
想要调查,她就必然要深入接触总部的核心档案,而一旦接触,她那精心维护的平民生活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
但她不能不顾林鸢。
林汐白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可如果,如果调查这件事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未被总部收录的苏见鸢呢?
“不行不行……”
这个念头刚一冒尖,林汐白就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其甩出脑海。
太天真了。
在上次与那名五阶魔女的遭遇战中,苏见鸢就已经暴露在了总部的视野里。
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现在肯定已经盯上了这名未来可期的魔法少女。
自己和她接触太多,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就这么放任她一个人没头没脑地去调查……那孩子迟早会把自己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是让人头疼……越来越头疼了。”
林汐白抓了抓已经被自己揉乱的白发,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后解锁屏幕,点开和洛星璃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大段字,想让洛星璃帮忙照顾一下苏见鸢,以洛星璃的资历和细心,暗中关照一个人应该不难。
可打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她以什么身份拜托洛星璃?
一个退役多年,刚刚回归就又要狠心离开的旧友?
她似乎并没有立场去要求别人做这种事。
她逐字逐句地删掉了那段话,又切到苏见鸢的头像。
这次她想发些提醒的话,让她小心,让她别冲动,可临到发送前,她又想起了书店里少女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红瞳。
提醒有什么用?那个丫头会听吗?
就算听了,能阻止她去做那些傻事吗?
“……唉。”
软件被关掉,屏幕熄灭。
林汐白最终还是关掉了聊天软件,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始终无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不能亲自去查,又不放心让她去查,也不能让别人帮忙看着……她就像被困在一个死循环里,每个方向都是死路。
林汐白沉浸在这种纠结的情绪中,步履匆匆地穿过熟悉的街道,直到那栋老旧的公寓楼重新映入眼帘。
她习惯性地停下脚步,站在路灯阴影处,像往常一样抬头望向自家的窗户。
卧室的窗帘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看起来林鸢应该已经睡下了。
可紧接着,林汐白的视线落在了客厅的窗户上,瞳孔骤然收缩。
“嗯……?”
客厅里竟然亮亮堂堂的,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一股异样的违和感瞬间传遍全身。
林汐白清晰地记得,她离开家的时候,明明是关了客厅灯的。
这是她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人走灯灭,从不例外。
而以林鸢那极度孤僻的性格,他几乎从来不出自己的房门,更不可能大半夜跑到客厅里把灯全部打开。
那现在亮着的灯,是谁开的?
难道……
一时间,林汐白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家里进了贼,但是不对,普通的贼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灯。
那会是什么?
魔女?虚兽?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