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明冷笑一声:“幼稚。”
他懒得搭理江肆,直接重新转向阮清辞。
“说吧,你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给我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清楚。不然……”
玄剑微微发出凤鸣。
一瞬间,江忴拔出了剑,江肆也挽着袖子站了起来。
“你个倒霉玩意!给你脸你还来劲了是吧?起来!让我再打一次!”
“百里公子,这是我们烟波城的事情。”
破空之声响起,江忴的剑已经落在百里长明肩头,视线暗得几乎要把百里长明穿出一个洞来。
“还望你不要多去过问。”
“什么时候……”百里长明觉得自己听到了人生中最大的笑话,“区区一个烟波分家的小辈,也敢要挟我了?”
“这不是要挟。”江忴道,“是保护。”
“反过来被保护的人,也配提守护么?”哪怕剑在颈上,百里长明也没有任何害怕的迹象,甚至正相反,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轻蔑,“要是我没记错,烟波城的分家人不该冒死保护本家人么?怎么你反而是被人保护的那一个?”
“我!”
江忴想要争辩,却是根本说不出话。
是啊!
她是分家的人,她的使命就是要保护嫡脉,为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现在呢?辅佐一事无从谈起,甚至就连最基本的保障安全,都……
江忴的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那把几乎快要握不住的剑,也随之垂在了她的身侧。
“呵……”
百里长明见状,眼底的那份讽刺更深重了。
“我就知道,烟波分家的人,全部都是废物。”
“——请你把话收回去。”
比任何人都要快,阮清辞看着百里长明。
她的眼神坚定,且不容退让,让百里长明多少有些意外。
“我可是在帮你说话,”他道,“你说自己姓阮,但用的却是烟波城的本家功法,怕不是哪个嫡脉藏在外面的私生女吧?这个小丫头根本没有力量保护你,她不配做你的护卫。”
“……私生女?”
“你不是吗?如果你不是,你又为什么会《江天浩气诀》?”百里长明站起来,语气尽是轻蔑,“还是说,这是你偷学来的?”
“那个……还是不要往下讲了。”江昼尴尬地抬了手道,“不然的话……之后大概会很后悔。”
“很后悔,我吗?”百里长明满脸不以为然,“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就不把话收回去。你能拿我怎样,嗯?”
他挑衅式地向阮清辞扬了扬下巴,想看到她因此而气急败坏的样子。
却不想,阮清辞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赢了!
“但是……”
还想要挣扎吗?
“我想,你一心惦念着的那位‘二伯母’,一定会很失望。”
“……你说什么?”
百里长明的表情整个僵在了脸上,他本来都要笑了,结果却因为这一句话而直接定格。
“既然你是百里家的少爷,那你口中的‘二伯母’,一定就是烟波城的前任家主,江应欢。”
虽然一开始对一念剑门的事情一无所知,但这段时间通过江昼的主动科普,阮清辞也算是把人物关系理清楚。
“她已经过世十年了。即使如此你还是没有忘记。说明对你来说,她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阮清辞问,“百里公子,你尊敬她吗?”
“你这是在说什么废话?”百里长明有些神情狰狞地道,“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我二伯母不好!”
“你才是答非所问……我的问题是,你是否尊敬你的二伯母?”
“……当然了。”
百里长明原本可以不答,事实上,他本来也没想答。
但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实在和她长得太过相似了么?
所以自己才会这样……
自己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人不是江应欢!
如果自己仅仅因为对方样貌相似而选择退让——这岂不是对二伯母真的大不敬!?
我不会再顺着她了!
百里长明在内心对自己喊道。视线依旧死死勾在阮清辞的身上。
“既然你尊敬她,就不该对烟波城讲那样的话。不然的话,如果烟波城真像你讲的那样不堪,那么曾经是城主的她又怎么样呢?”
“她不一样!”百里长明当即叫道。
“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阮清辞道,“就像小忴保护我,是因为她想要尽烟波分家的职责,想要完成自己认定的使命。”
“而我保护她,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更加年长,不该理所应当地受到她的保护。”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想要更多地去帮助她。毕竟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这与本家还是分家,私生女还是并非如此,全都没有关系。”
阮清辞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和,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击在百里长明心上。
“小忴不是知道敌不过你,而是在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选择了为我挺身而出。”
阮清辞道。
“她很勇敢,行动力也远比我要优秀。就算最后的结果是惨败,我也不觉得有任何谈得上是丢脸的地方。”
说着,阮清辞向前迈了一步。
“所以,请你收回刚才的话,并向她认真道歉。”
如果你——不想让自己所尊敬着的那个人——感到失望的话。
百里长明紧咬着牙。
他不明白,就连半点也理解不了。面前的这个人分明就不是江应欢,为什么自己却会没有办法反驳她?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
这不可能——明明就是烟波分家的错!
如果他们真的有在尽职尽责——江应欢又怎么会死!?
想到这里,百里长明攥紧了拳。
他不会认输的。
他绝不可能让这女人称心如意!
“少爷——!原来你在这儿啊——!”
就在百里长明想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巫栖水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搅得他一下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少爷,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巫栖水飞快地跑过来,手上脸上没有一丁点吃过茶点的痕迹。此时的阮清辞也是看向了他。
“哎呦我!?”
巫栖水当场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二夫人?”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接着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用力揉了揉眼睛。
“不是二夫人……”
但是,怎么会这样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