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兔指了指晶片里那些穿深灰色短褂的人:“中庸堂那帮人,他们信奉的是什么?”
“是‘真实’就是混乱,是‘深刻’就是痛苦,是世界就该越来越黑、越来越烂。”
“他们热衷于收集一切关于秩序崩塌、文明堕落、人性溃烂的消息——那些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
“因为那些消息验证了他们的世界观,告诉他们:‘你看,我们是对的,这世界就该是这个烂样子。’”
赤乌兔顿了顿,又指了指晶片里那些在阳光下讨论的普通人:“但‘斩杀线’理论呢?”
“它虽然在描述一种发生在别处的、挺残酷的现象,可它最终指向的结论是什么?”
“是说咱们这儿有兜底,是说那条线没那么陡,是说……嗯,有些结构、有些制度,确实能让人活得没那么悬。”
“这对中庸堂来说,算好消息吗?”赤乌兔歪了歪头,纽扣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坏消息!因为这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性——”
“证明了世界不一定要越来越烂,证明了混乱和痛苦可以被制度兜住,证明了那些他们深恶痛绝的‘秩序’和‘进步’,可能真的有点用。”
“他们接受不了这个。”赤乌兔总结道。
“他们宁愿相信国外一切都好,宁愿相信‘斩杀线’是编出来的谎言,也不愿意承认——有些地方,有些活法,确实能让人少遭点罪。”
“因为一旦承认了,他们的‘世界观’就塌了。他们信奉的那种‘深刻’、那种‘真实’、那种以痛苦为荣的自我感动,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绿坝盯着晶片里那些还在激昂演说的中庸堂成员,电子眼闪了闪,然后她轻声说:
“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他们是不愿意相信对自己不利的真相?”
“吱咕咕,精辟。”赤乌兔竖起一只前爪,朝绿坝点了点。
“对自己有利的真相叫真理,对自己不利的真理叫阴谋。这可不是中庸堂的专利——人类自古以来就这样。”
隋洛文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提斗笔在指间轻轻转动。
这时隋洛文停了下来,抬头看向赤乌兔,然后用手语比划起来。
荷玖禄翻译道:“洛文问,既然‘好消息’和‘坏消息’这么主观,那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一点?”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转了转,盯着隋洛文:“继续说。”
隋洛文低头,在空中写字——笔锋遒劲,一笔一划都透着那种“我在认真思考”的劲头。
“黑深残效应的目的是让大众越来越悲观。大众越悲观,它对现实的篡改能力就越强。”
“但如果……我们传播的,是一些‘对别人来说是坏消息,但对我们自己人来说是好消息’的事情呢?”
荷玖禄看着那些字,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隋洛文继续写:“就像那个‘斩杀线’。对国外那些被它描述的人来说,那确实是坏消息——残酷,绝望,让人无力。”
“但对咱们自己人来说呢?它反而证明了一些东西,反而让人心里有底。”
“如果这样的消息传播得足够广,足够深入人心——那大众的整体情绪,还会那么悲观吗?”
隋洛文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试探的光芒。
绿坝的电子眼猛地闪烁了几下,她飘近一步,盯着那些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
“(⊙ˍ⊙) 我好像懂了!就是……用相对不那么悲观的消息,去对冲黑深残效应的悲观影响?”
“不一定是不悲观的消息。”隋洛文继续在空中写字,速度比刚才更快。
“而是‘相对美好’的黑深残。同样是残酷的真相,但残酷的真相里,也可以藏着希望——藏着‘原来还有地方不一样’的希望。”
荷玖禄盯着那些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荷玖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缓慢:
“你的意思是……黑深残效应想让我们看见的,是‘全世界都一样烂,越挣扎越绝望’。”
“但如果我们能证明‘有些地方确实不一样’,那它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隋洛文点了点头。
赤乌兔蹲在旁边,两只纽扣眼睛在三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然后它的三瓣嘴慢慢咧开——
这次那弧度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有点意思”的认真。
“吱咕咕……”
赤乌兔从平台上站起来,蹦到隋洛文面前,抬起一只前爪,朝她点了点。
“隋洛文,你这脑子,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直戳要害啊。”
赤乌兔转过身,看着那片还在缓缓旋转的晶片,声音放缓了些:
“你们想想,黑深残效应靠什么活着?靠的是‘悲观的普遍性’。”
“它要让所有人觉得,这世界就这样了,没救了,越努力越绝望。当这种情绪弥漫开来,成为整个社会的集体潜意识——”
“它就能一点一点地,把现实往那个方向拧。拧成它想要的那个样子。”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眯了起来:“但如果……我们在这种普遍悲观的空气里,戳进去一些‘例外’呢?”
“不是那种粉饰太平的假乐观,是那种建立在残酷真相上的、实实在在的‘不一样’。”
“就像你们说的,告诉人们:看,那边确实有斩杀线,确实残酷。”
“但这边没有。这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这边的结构、这边的制度、这边的逻辑,它就不一样。”
“这种消息,对那边的人来说是坏消息——他们会更绝望,更自暴自弃。”
“但对这边的人来说呢?是定心丸,是锚,是‘原来我们没白活’的底气。”
赤乌兔抬起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
“黑深残效应要的是‘所有人都悲观’。但如果这边的‘自己人’因为这种消息而变得更坚定、更不悲观——那它的力量就没办法‘普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