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穿着的服饰很统一——都是深灰色的对襟短褂,款式老气,像是从几十年前的旧货市场里批发的。

他们的年纪各不相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脸上都有一种共同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画面里有人正在说话,声音尖锐,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假的!全是假的!什么‘斩杀线’——编这种词的人良心被狗吃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说什么国外中产阶级会因一次意外跌落阶级饿死街头?这不是胡扯是什么?国外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他们就是想证明咱们这儿好!”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满是讥讽,“想证明咱们国家的制度优越?想证明咱们国家的路走对了?呸!”

“我告诉你们,”第一个说话的人站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来回踱步。

“这种所谓的‘斩杀线’理论,纯粹是那帮人自己编出来自我安慰的!”

“国外怎么可能有人饿死?怎么可能有人因为一次医疗账单就破产?怎么可能有人上不起大学?”

“对对对!”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有人甚至激动地拍着桌子。

“我看了那么多国外的视频,人家过得那叫一个好!房子大,车子好,空气甜,人人都有笑脸!哪有什么‘斩杀线’?哪有什么‘跌落’?”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相信,我们过得比人家好!”一个年轻些的成员咬着牙,眼睛里闪着某种近乎仇恨的光。

“想让我们感恩,想让我们认命,想让我们觉得现在这样就不错了!做梦!”

画面切换——另一个场景,另一群人。

但这一次,是在阳光明亮的户外。

广场上,公园里,甚至有些普通的居民楼下,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和之前那些穿深灰色短褂的人截然相反。

他们兴奋,他们雀跃,他们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你看到那篇分析了吗?关于‘斩杀线’那个?”

“看到了看到了!太真实了!我一直就觉得国外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面肯定有问题,果然!”

“不是问题不问题的事,这是本质!人家那边看着再花团锦簇,底下那道‘斩杀线’在那儿悬着呢!”

“一次意外,一场病,一个失业——啪!直接归零!”

“咱们这儿就不一样啊!虽然平时也吐槽这吐槽那,但真到了那种时候,总有个兜底的。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制度的区别?”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往外说?”

“怕什么!事实还不让说了?我就觉得咱们这儿挺好,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起码那条‘斩杀线’没那么悬,没那么陡!”

画面里的人们笑着,争论着,偶尔有人压低声音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种气氛,和之前那间昏暗屋子里的阴郁亢奋完全不同——像是阳光照进了心里,虽然微弱,但实实在在。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在一片夜色中,某个国外的街头。

镜头摇摇晃晃,像是有人用手机偷偷拍摄。

几个明显是当地居民模样的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酒瓶,脚边放着一个空药瓶,神情颓丧。

画面里有人在用翻译软件和他们交流,问他们对“斩杀线”这个说法的看法。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听完翻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苦笑了一声。

“你们说的那个……斩杀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醉意,“不用你们告诉我,我他妈就是从那道线上掉下来的。”

“以前?以前我是程序员,有房子有车有老婆孩子,中产,标准的中产。”

“然后公司裁员,我病了,保险没覆盖到位,积蓄三个月见底。房子被收走,老婆带着孩子跑了,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旧外套,又指了指身后的长椅:

“我现在就住这儿。这就是你们的‘斩杀线’。它真实存在,每天都在吃人。”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戏谑:“知道又怎么样?我们知道了,然后呢?能改变什么?”

“这是系统的逻辑,是资本的法则,是几百年形成的结构。”

“你告诉我‘斩杀线’存在,我谢谢你,我早就知道。然后我继续在这儿喝酒嗑药,继续等着哪天被彻底‘斩杀’干净。”

他举起酒瓶,对着镜头晃了晃:“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现在你看到了,然后呢?你能做什么?”画面定格在那个年轻人空洞的笑容上。

晶片缓缓旋转,又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依旧是在国外,但这次是热闹的街头,有人在高声演讲,有人在散发传单——

标语上用各种语言写着“拒绝成为数字”、“医疗不是商品”、“教育不该有价签”。

人群的情绪激动,有人挥舞着旗帜,有人和维持秩序的警察推搡。

但那些演讲者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压垮人的绝望。

画面在这里开始闪烁,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

那些亢奋的、绝望的、愤怒的、颓丧的脸,在晶片表面交替闪现,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问号。

晶片停住了,缓缓旋转,等待观看者的反应。

荷玖禄盯着那片晶片,红色的眼眸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扯了扯,那弧度谈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后的了然。

“有意思。”荷玖禄说,“中庸堂那帮人,居然连这种理论都接受不了。”

绿坝盯着晶片里那些穿深灰色短褂的人,语气里带着困惑:

“可是……为什么呀?(。•́︿•̀。) 那个‘斩杀线’理论,它只是在描述一个客观存在的现象吧?为什么那帮人会这么激动?”

“吱咕咕——”熟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问得好。”赤乌兔蹦到平台中央,一屁股坐下,两只前爪摊开。

“你们得理解一个事儿——‘好消息’和‘坏消息’,这俩玩意儿从来不是客观的,从来都是主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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