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塞妮娅在心里回味着这句话。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教会队伍身边应该是有自己提前部署的人手才对,可是刚刚如此险境,居然没人出面帮助。
要不是克塞妮娅来得巧,玛丽莲他们估计都得遭难了……毕竟玛丽莲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战斗人员,顶多就能自保。
再结合眼前修士咬牙切齿的控诉,克塞妮娅的疑虑更深了几分,难道他们都……
只是就在克塞妮娅想要追问相关信息时——
“轰——!”
一声爆破声从边境方向传来。
定睛一看,哪怕是能见度不高的雨夜,也能看见点点绚丽烟火在空中闪烁——那烟火呈现出独特的淡金色,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莲花的形状,即使被雨幕遮挡,依然清晰可辨。
求救信号,确切地说是宅邸的人们常用的通信手段。
疑问并没解开,但至少有了个突破口——至少克塞妮娅的先遣队依然保有建制,不是最糟糕的全灭结局。在宅邸中训练的每一个部下都是弥足珍贵的,况且现在也是急需他们的情报解答的时候。
朱诺在目睹空中亮光后,马上朝向克塞妮娅请求命令。
两人目光相接,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克塞妮娅只是轻轻点头……朱诺马上收起战姿,一个箭步加速,冲向先前求救信号传来的方向。
她的身影在雨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等到朱诺的身影消失,那群先前被她压制的人们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克塞妮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变化——从恐惧变成试探,从试探变成某种危险的跃跃欲试。
她心里冷笑一声。
【努尔。】
【嗯?】
心灵传声立刻得到回应。
【你能再变回去,然后让他们看看你有多厉害吗?总感觉他们好像还是不太服气的样子。】
克塞妮娅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这群可疑的袭击者,在事态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谁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她决定好好让努尔活动一下。
得到克塞妮娅请求的努尔一听要自己展现实力装样子,马上就兴奋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可以让我展示一下吗?!】
“……是的,照做就好。”
【好嘞!人类你看好了!】
努尔从克塞妮娅肩膀上飞起来,扑打着翅膀飞到空旷处,它深吸一口气——
然后,异变突生。
“轰——!”
一阵剧烈的蒸汽从努尔身上爆发而出,那高温甚至直接穿透雨幕,将附近的几棵树木瞬间烧成焦炭……白色的蒸汽与雨水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转眼间就在营地外围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墙。
雾气中,龙的轮廓正在急速膨胀。
等到蒸汽稍稍散去,努尔已经恢复了那副威风凛凛的姿态——庞大的身躯,展开的双翼,在月光下泛着青铜色光泽的鳞片。
这变化让现场的人胆战心惊。
有几个胆子小的袭击者直接腿一软,跪在了泥地里。其他人也是满脸惊恐,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克塞妮娅的衣服也被刚才爆发的热气流吹得完全打湿,在风中疯狂凌乱……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觉得差不多了。
好了,变身完成,威慑效果已经达到,可以停下来了。
就在克塞妮娅准备让努尔就此停歇的时候——
谁知努尔好像并不尽兴。
【好了,变身完成!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了,人类!】
心灵传声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大显身手”的兴奋。
克塞妮娅愣住了。
表演时间?
听努尔的意思,仿佛刚刚那浮夸得有些危险的变身只不过是它脑内构想戏码的开场白。
光变身就能烧掉这么多木头,你还想怎么展现实力啊?!
【等下!停停停!已经够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也许是因为在那瞬间努尔已经将魔力凝聚在了口中,强大的压力让它难以分身理会克塞妮娅的叫喊。
等到它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等、等不了了……要爆炸了——!】
努尔的喉咙深处,亮起了刺眼的金色光芒……那是龙息。
克塞妮娅瞳孔骤缩。
在最后时刻,努尔拼命挑起龙头,对准天空——
“吼——!!!”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凝聚到极致的龙之吐息,光柱冲天而起,带着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直直撞向天空中的积雨云。
强大的后坐力让努尔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引发了小范围的地震。木屋在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倒塌……克塞妮娅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那光柱继续向上,向上——
然后,它触碰了自然的边界。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在空中炸开。
火光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冲击波化作狂风向四周横扫,吹得树林东倒西歪……克塞妮娅抬手遮住眼睛,只能透过指缝看见那一片耀眼的金红。
等待火光散去。
雨停了。
物理意义上的雨停了。
狂暴的吐息将方圆数千米内的云层直接清散,双子月亮的光辉更加闪耀地洒落在大地上,月光如水,照在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脸上。
努尔满嘴冒着黑烟地立在原地。
它的翅膀因为释放吐息而不自觉展开,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青铜色的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双熔金色的竖瞳注视着天空,仿佛在俯瞰自己的领地。
在这一刻,它真就如克塞妮娅在典籍和报告中看到过的那些插图一样——龙类,能够君临大地的强大生物。
任谁看见都会感叹努尔的强大和威严。
当然,如果他们听不到努尔的内心话的话。
【烫死了!!!为什么这么烫啊!!!】
克塞妮娅差点没绷住。
【老祖宗怎么完全没有告诉过我!!龙息会烫嘴的吗?!】
【方法也是没问题才对啊!!我明明是按照记忆里做的!】
【呜呼呼——!!好痛好痛好痛——】
是的。
表面上维持着霸气姿态的努尔,其实正在疯狂与口腔的灼痛做着抗衡。
克塞妮娅强忍着嘴角的抽搐。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龙还会被自己的吐息烫到,这直接解答了她前世看电影时看见到处肆虐的恶龙时产生的疑问——那些家伙喷火的时候,嘴巴不疼吗?
虽然正常来说,这种温度下碳基生物都该化成灰了,努尔也只是烫到嘴而已,所以也说不好龙的嘴巴结构是不是真的很强这一点。
不过这种冷知识小课堂就到此为止吧……克塞妮娅收回思绪,看向那群袭击者。
看样子效果拔群。
先是一挑几十人的朱诺,然后又是能轰击天空的真龙——这群刚刚还在狂妄叫喊的家伙们没吓尿裤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
没等克塞妮娅说话,那些刺头马上带头跪坐在泥地上,齐齐低头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别让那条龙喷我们!”
克塞妮娅:“……”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可能的麻烦解除了,现在就该是处理正题的时间,克塞妮娅转向修士们——
然后她发现,修士们此刻完全忘记了克塞妮娅的存在,一起仰望着还在心里狂飙叫嚷的努尔。
有的在双手合十祈祷,有的甚至行注目礼,有的完全不在意他人似的开始默念教会诗词——那表情,那姿态,简直像是在瞻仰某种神圣的存在。
克塞妮娅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
她确实听说过,教会中一部分教徒会将龙类视为祖神的使者,向其献上敬仰。在一些子教团中,甚至还出现过将龙族与祖神化身划等号的激进思想……虽然这种认知基本都会被正统教会打上异端学说的标签。
但这些年轻修士的情绪跳转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在控诉“你们的人杀了莫里斯修士”,现在就在对着龙虔诚祈祷?
克塞妮娅准备好的话术瞬间消散。
直到玛丽莲主动与她接触为止。
“圣女?!”
“玛丽莲大人?!”
看见尊崇的圣女居然主动靠近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人,修士们连忙打算护上前,但被玛丽莲伸手阻止。
玛丽莲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不知是因为刚刚战斗中的消耗过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脸颊上没什么血色,人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但她的声音依然坚定。
“被龙所眷顾、伴随的克塞妮娅大人,怎么可能会是伤害我等神司的存在?”
她看向那些修士,目光里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再显露敌意了,各位。此刻更应该做的就是好好谈谈,以及照顾屋里的伤员,不是吗?”
因为玛丽莲的背书,众人的表情马上沉静下来,那股微弱的敌意也逐渐收敛。
等到修士们被劝说回到屋内,玛丽莲也终于能够松了口气。
这一点克塞妮娅也是——有玛丽莲的调和,至少没有出现超级复杂的情况。
“还好你在……”克塞妮娅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所以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玛丽莲轻轻摇头,“不过在这之前,最好还是问问看这些难民的目的。”
“你们也不知道吗?”
玛丽莲摇摇头。
克塞妮娅了然。
她带着玛丽莲向那群袭击者走去。
途中,努尔变回小个子,直接趴在克塞妮娅肩膀上,吐着舌头喘粗气——看来是刚刚的消耗超过了预期,那双眼睛半眯着,一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的表情。
克塞妮娅没理它……她在人群中视线扫过,最终在里面找到了先前一开始就想要和自己对话的那个男人。
“先生。”
被克塞妮娅注视问话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我现在要问你三个问题。”
克塞妮娅竖起三根手指,表情凛然。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哪里的人?你们为什么要追击这些教会人士?”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男人的脸颊上不停滚落汗滴。他环顾四周,然后清了清嗓子,有些颤抖地回应道:
“大人,小的叫阿卡耳,老家是北边一点地界‘大洼地’的,一直都干的是种地的活……”
克塞妮娅对照着面前适时弹出的信息栏。
【人物姓名:阿卡耳·大洼地之子】
【人物身份:埃尔夫公国难民】
【人物履历:原为大洼地地区农户,因公国内战失去家园,逃难至帝国边境,暂居临时营地。】
确认他确实没有说谎。
埃尔夫公国的难民,没有问题。
“至于为什么追他们……”阿卡耳皱起眉头,伸出手指向玛丽莲,“大人您慧眼如炬,您可以问问他们做了些什么!”
克塞妮娅看向玛丽莲。
玛丽莲思考片刻,仍然无法得到答案,只能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还在装蒜!”
这句话不是阿卡耳说的,而是其他人在旁边喊的。但从阿卡耳的表情看来,他并没有反驳同伴说辞的打算。
“你、你们可是把我们营地的孩子掳走了,还不打算承认吗?!”
这话一出,别说玛丽莲了,克塞妮娅都震惊地瞪大双眼。
谁都知道,在帝国非法买卖人口可是重罪,更别提还是在他国国民这种更加敏感的条件下……退一步讲,如果这是纯粹子虚乌有的恶意中伤,被其他官方组织听去,也会引动外交问题。
想到这儿,克塞妮娅再次在心里感叹:还好玛丽莲的信息汇报及时,以及刚好有努尔的加力,不然肯定得在边境造出个大新闻——下个月可是还有皇帝生日大典的。
“停。”
克塞妮娅做出停止的手势,示意开始争相宣泄意见的人群安静。
“先生,你说说看,是谁掳走了你们的孩子?”
阿卡耳有些愤愤然地回答:“那个怪老头,老神棍!就是他!”
“莫里斯修士?!”
玛丽莲捂住嘴巴,但是很快恢复镇定,她上前一步,语气认真地说:“这是否有什么误会在其中?莫里斯修士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对待教义十分虔诚,不可能做出这种罪行。”
“教义?虔诚?”阿卡耳冷笑一声,“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最后一次见到孩子时候,她就是跟那个老家伙走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你们这群总是喜欢捯饬经文的家伙,在你们因为暴雨在树林里迷路的时候,还是那孩子带着你们去营地安置的!我们好心好意收留你们,结果你们反手就把孩子拐走了?!”
随着阿卡耳的诉说,其他难民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支持他。
“就是就是!”
“那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我们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
克塞妮娅眉头紧锁。
“大人,您是帝国的人吧?”
阿卡耳突然转向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如果您不相信我们,至少也要相信自己人吧?之前你们帝国派来的守卫们也可以作证,她们可是帮我们赶走这些神棍的帮手!她们那里也有证据!”
克塞妮娅听后转而确认玛丽莲的表情。
玛丽莲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帝国派来的守卫,那也只能是宅邸的私兵了。
可是——被安排保护教会人士的她们,为什么会帮助难民袭击本该保护的目标?
信息量有些大。
其中的谜团实在太多。
克塞妮娅突然想念起密涅瓦来……有人形思维导图存在,可能理解起来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如果不信,就把那个老神棍叫出来,和我们当面对质!”
有人喊了一声,场面感觉又要失控。
这群埃尔夫的难民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呢?克塞妮娅有些头疼,感觉像是在面对胡搅蛮缠的大爷大妈似的。
不过他们为了讨回孩子,竟然敢带着武器、成群结队地踏入他国境内……单凭这一点,也得说他们是勇气可嘉。
“玛丽莲,那位修士在这里吗?”
玛丽莲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回答:“莫里斯修士不在这里。”
克塞妮娅心头一紧。
“在被追击逃出营地时,莫里斯修士说对方目标是自己,就什么也没说独自朝另一个方向前进了……因为当时队伍里还有伤员,等到我们反应过来腾出人手接应莫里斯修士时,他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当事人不在的情况下判定案件实在太困难了些。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管哪边都是没有实质证据的一面之词……不过克塞妮娅至少相信玛丽莲,玛丽莲所说的肯定没错。
那么当务之急就只有暂且稳下局势……等朱诺那边带人回来,就能搞清楚状况了。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
“夏莉?!”
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那声音里混杂着难以置信、惊喜,还有一丝颤抖。
克塞妮娅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一个满身泥污的波波头女孩儿,正倚着大树,从阴影里探出身子。她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小小的个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夏莉?
有人甚至顾不得面前还有克塞妮娅这样的大人物,直接奔向那个小女孩儿,一把抱住她。
“夏莉!夏莉你没事吧?!你跑到哪里去了?!”
女孩儿也像是经历了莫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开始不受控制地哭泣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大人怀里颤抖,哭声在雨后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女孩儿是?”
克塞妮娅看向阿卡耳。
阿卡耳刚准备一起迎上去,听到克塞妮娅的话连忙解释道:“大人,那就是之前被掳走的孩子。”
被掳走的孩子?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塞妮娅定睛一看,并没有在她身后找到谁的影子……不是说是跟莫里斯修士有关吗?怎么又自己跑回来了?
想到这儿,克塞妮娅有些狐疑地打量那个黑发女孩儿。
她走近几步,将意识投射到她身上——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信息检索失败】
【查无此人】
两行冰冷的提示,在克塞妮娅的视野中静静悬浮。
上一次看见这两句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克塞妮娅不可能忘记。
那是自己命运的转折点之一——沃伦希尔事件,那时她也遇到过拥有相同信息栏的人,然后就感受到了此生第一次濒死体验。
丽贝卡……
只有通过降魂魔法控制他人肉身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在克塞妮娅记忆中,能够操控这等禁术的也只有那群人了……
怎么办?
要直接砍了她吗?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被外力打散了。
只见那信息栏突然扭曲变形,化成无数像素点,然后又重新聚合,最终在自己面前呈现出另一幅景象。
【人物姓名:夏莉尔·多多兰顿】
【人物身份:圣女候选者/灾厄之子(已被封印)/???】
【人物履历:受圣徒“???”膏选成为圣女候选者/????】
克塞妮娅愣住了。
很震撼。
各种意义上——不管是当着克塞妮娅面前变化身份,还是她转换后的身份之特殊,都是如此。
圣女候选者?灾厄之子?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克塞妮娅不禁开始捏自己的鼻梁。太阳穴的阵痛已是不可抵挡。
什么情况?她到底是谁?
不信邪的克塞妮娅重复打开关闭信息栏的操作,但是依然只能得出相同的讯息……就好像先前的“查无此人”是系统出了Bug跟自己开的恶劣玩笑。
逼样的系统。
吓人的功夫你真是一流的。
不过既然被拐走的孩子回来了,总比出了事故给高卢利亚扔出一身麻烦要好得多。
想到这儿,克塞妮娅决定暂且无视这个叫做“夏莉尔”的女孩儿的特殊身份。既然暂时看不出威胁,那就先推进下一步吧。
“阿卡耳。”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正激动地抱着孩子的男人。
“现在能带我去你们的营地看看吗?”
阿卡耳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克塞妮娅看向夏莉尔,语气平静:“既然孩子找回来了,我有些问题需要问你们,在这里你们应该也没办法冷静下来回答的吧?在你们熟悉的地方,你们也能放心点?”
阿卡耳思考了片刻。
他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儿,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但是有个条件。”
“说。”
“只有您一个人能去。”阿卡耳的目光落在克塞妮娅肩膀上那条正在吐舌头喘气的龙身上,“如果让龙跟着一起去,会吓得很多人的。”
克塞妮娅本来也没打算带上努尔。
毕竟自己离开后,也是需要留给教士们保护者的——在朱诺回来之前。
她点点头,用心灵沟通对努尔说:【你待在这里。万一有情况,飞上天找人也方便。等朱诺回来,让她带上你和我汇合。】
【啊?不让我去吗?】
努尔的声音里带着失望。
【听话。】
【……好吧。】
给努尔分配好任务,为了保险,克塞妮娅还把预备的魔力补剂拿出来,给努尔灌了一口……虽然不知道对于龙那庞大的胃口来说,这点补充究竟有没有效果,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走吧。”
她转向阿卡耳。
于是,克塞妮娅便跟随阿卡耳,带着其他难民和那个叫夏莉尔的女孩儿,向他们的营地进发。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如果不介意雨后留下的湿泥地的话。
每一步踩下去,脚都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还会发出“噗叽”的声音,克塞妮娅的靴子和裤脚早已不成样子,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就这样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克塞妮娅只觉得双子月亮都偏离了许多,天边好像出现了点点亮光——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征兆。
没想到又干到通宵了。
不过也没办法。
终于,阿卡耳带着克塞妮娅穿过一道小溪,然后来到一片直通向前方的空地。
“滴答——”
清脆的水滴滴落声响传来。
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克塞妮娅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可没有在下雨。也不是雨水从树梢汇聚落下的样子,但克塞妮娅脚下的水洼确实不断演奏着如此声响。
奇怪。
她收回目光,问道:“到了吗?”
阿卡耳愣了一下,回头说道:“快到了,您瞧那边,已经能看见营地的外围了。”
顺着阿卡耳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克塞妮娅确实看见了一道木门和简易的原木矮墙。
嗯?
刚刚有吗?
克塞妮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直到他们来到木门前,克塞妮娅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无人的营地外围矗立平地中间。明明是夜晚,却连一点火光都看不见……身后难民的火把亮光打在墙面上,仿佛映照出某种漆黑的油漆涂料似的。
“这就是我们的营地。”阿卡耳侧过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请进吧,大人。”
而刚刚还跟在他身后一副害怕模样的小女孩儿夏莉尔,则有些战战兢兢地迈出小小的步子,双手放在胸前,站在门前,像是在为陌生的旅人作门童邀请。
克塞妮娅没有动。
她看向营地内部——一片漆黑,死寂沉沉。
“营地里没有人吗?”
阿卡耳像是被点醒了似的,一瞬间有些窘迫……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应该是出去外面找孩子了吧?”
他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事实。
克塞妮娅点点头。
她转向大门,跟随夏莉尔的脚步向门那边走了几步。
然后她突然回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不跟上来吗?”
“呃,我们马上就来……”阿卡耳的声音有些飘忽。
克塞妮娅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吗?”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闲聊。
“其实埃尔夫和帝国的边境,应该是一道山脉的终点……在帝国这边看来,那山尖永远都只会在东侧才对。”
阿卡耳的表情僵住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在帝国境内设定自己的营地的?”
话音刚落——
赤红色的魔力瞬间显现。
克塞妮娅的魔力暴起,右手五指舒展,魔力剑在刹那间凝聚成形。
也是同时,视野里的危险指示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危幻术场域】
【建议:立即脱离】
但克塞妮娅的攻击先行一步。
魔力剑狠狠斩向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夏莉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而那个小女孩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信息检索失败】
【查无此人】
两行提示,再次浮现在克塞妮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