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荷玖禄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晶片。
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两个并排的画面同时闪烁,然后缓缓融合在一起,变回最初的样子——无数破碎的片段交织着,像一条流淌的时间之河。
那触感冰凉,像碰触一汪凝固的水。
荷玖禄看着晶片里那些破碎的画面逐渐融合、流淌、归于平静,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荷玖禄前辈……”绿坝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些……那些是真的吗?我们记得的丑敛的过去,全都是……假的?”
荷玖禄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隋洛文站在她另一侧,提斗笔还躺在脚边的平台上,没有去捡。
隋洛文垂着眼,盯着那个落在半透明材质上的笔,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看你们这样子,应该是看见了吧?”
赤乌兔蹲下来,两只前爪搭在平台上,纽扣眼睛轮流扫过三人,“有关丑敛的真实过去,还有被黑深残效应篡改过的那个版本。”
绿坝猛地转过头,电子眼里那些停滞的数据流终于开始重新流动,但流动得杂乱无章,像被风吹乱的丝线:
“赤乌兔……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丑敛她……她原本的人生不是那样的?”
“吱咕咕,知道。”赤乌兔答得干脆,没有绕弯子。
“公济世的档案里有记录。黑深残效应那玩意儿,你们也看过档案了,它篡改的从来不只是当下的认知——它连过去都能改。”
“那些被它影响的人,他们的记忆、他们的人生轨迹、他们和周围人的关系——全都会被一点点侵蚀、扭曲、最后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转向那片晶片消失的方向,声音放轻了些:
“而且最让人难受的是,这些被篡改过的内容,一旦变成了‘现实’,就真的成为了现实。”
绿坝的电子眼剧烈闪烁了几下,她飘近一步:“什么意思?什么叫‘成为了现实’?”
“就是字面意思。”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在空中划拉着,像是在比划什么复杂的形状。
“黑深残效应篡改的不只是记忆,它篡改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本身。你以为丑敛那个悲惨的童年只是你们脑子里的幻觉?”
“不是。那些事情——挨打、被关在门外、被送去给陌生人‘玩’——全都在物质世界里真实地发生过。”
“因为黑深残效应把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事实’,硬生生地写进了物质世界的时间线里。”
“原本的那个丑敛,那个放学路上看玩具、考试进步了会开心、会给爸爸讲笑话的丑敛——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存在被覆盖了,被抹掉了,被那个从黑深残效应里‘长’出来的悲惨版本彻底取代了。”
“就像一张画,原本画的是阳光草地,后来有人用墨汁从头到尾泼了一遍。墨汁干了之后,那张画就只剩下一片黑。阳光和草地……回不来了。”
那些漂浮的晶片依旧在缓缓旋转,那些无声的画面依旧在流淌,但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去看。
她们只盯着赤乌兔,盯着那只蹲在平台上的红黑相间的兔子,盯着它那张难得没有戏谑表情的脸。
“那……”
绿坝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丑敛她……她原本的那些事情,就彻底没了吗?那个真实的她,就……”
“没了。”赤乌兔打断她,没有给绿坝任何侥幸的余地。
“黑深残效应就是这种东西。它不是让你‘忘记’,它是让你‘根本没发生过’。”
“所以你们之前想不起来丑敛原本的样子,不是因为你们记性差,是因为那个原本的版本……在物质世界里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荷玖禄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丑敛她……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那个悲惨的版本?”
“对。”赤乌兔点头。
“从她出生那天起,黑深残效应就在影响她。她那个原生家庭,她那些遭遇,她那个扭曲的成长环境——全都是黑深残效应一手塑造的。”
“她本来应该有的那个幸福童年,那个真实的、美好的版本,在物质世界目前为止根本就没存在过哪怕一秒钟。”荷玖禄沉默了很久。
绿坝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电子眼里的光点重新亮了起来,但亮得有些慌乱:“等等……赤乌兔,我还有一个问题。”
赤乌兔转过头,纽扣眼睛看着绿坝:“吱咕咕?问。”
“刚才那些画面里,”绿坝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我看见丑敛作为娥姝时的右眼——”
“有的时候是瞳孔是红色的,那种像菱形图案的眼睛;但有的时候,她的右眼……没有眼睛,只有一块灼红色的菱形晶体镶嵌在里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样子?而且……”
绿坝顿了顿,电子眼闪烁得更快了。
“而且我们之前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一次都没有。丑敛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她的右眼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居然……完全想不起来。”
隋洛文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隋洛文看向绿坝,又看向赤乌兔,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划:
“我也注意到了。那些画面里,两种形态交替出现,但切换得毫无逻辑。就像……就像有两个不同的版本在同时播放。”
荷玖禄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晶片画面——
那些破碎的片段里,确实有几次,丑敛娥姝状态下的脸一闪而过——
右眼的位置要么是正常的红色菱形瞳孔,要么就是一块灼红色的、像晶体一样的东西镶嵌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