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带着笑意的苍老声音也从骨炎戒中悠悠传出：“确实不错。能因势利导，借助五阶兽火的特性创出这等刚猛灵动的斗技，小子，你对这‘赤烈虎焰’的掌控，已是登堂入室了。”
“这就满足了？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凤凝霜却是不为所动，黛眉微微一挑，红唇吐出的字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斗技衔接是有些巧思，先用‘吸掌’设局，诱我分身近身，再以‘吹火掌’催发兽火，打出难以闪避的正面火柱，最后兽火凝形、异火加持，组合成连环杀招……听起来不错。”
她双臂环抱，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萧炎目光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耳根微热，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被打击后的悻悻：“凝霜姐，我以六星斗者之身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你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儿？”
“高？”凤凝霜轻嗤一声，眸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巍峨山脉，素手闲闲地拨弄着自己纤长如玉的指甲，“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你至今未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境，招式里匠气尚存，缺了那股子搏命的狠辣与灵光。”
她顿了顿，声音沉静下来：“等你到了斗师，了结了乌坦城这摊事，便去魔兽山脉。那里……有你命中注定必须面对的‘功课’。”
“魔兽山脉……”萧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锐光凝聚，“是为了‘万兽灵火’么？我会去的。”言语简短，却自有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凤凝霜不再多言，放下环抱的双臂，十指优雅地交叠、翻转，举过头顶轻轻舒展。细微的骨节轻响传来，伴随着这个动作，她全身的曲线愈发显得惊心动魄，山风拂过红裙，勾勒出的风景让一旁的少年呼吸都滞了滞。
“小家伙，当心！”药老的警示陡然在脑海中炸响！
萧炎瞳孔骤缩！一股冰凉刺骨、犹如实质的死亡气息毫无征兆地将他锁定！他想也不想，脚下“玄龙步”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间不容发地向侧方暴掠数丈！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却带着摧山裂石之威的手掌，已然按落在他方才站立之处！“嘭”的一声闷响，坚实的岩地竟被硬生生按出一个清晰的掌印，裂纹蛛网般蔓延。
香风袭近，凤凝霜的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来，那张绝美的俏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慵懒或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肃杀。她红唇微启，吐出的低语却比寒冬更冷：
“萧炎，接下来，我会抱着‘杀你’的本意出手。记住，敌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乃至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为你准备的坟墓。你若还存着切磋较技的念头，不拿出以命相搏、玉石俱焚的觉悟……”
她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芒吞吐不定，映得她眸子宛如红宝石般冰冷璀璨。
“现在，就会死。”
“八极崩！玄龙步！”
萧炎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已驱动身体做出反应。双掌暗劲吞吐迎上，脚下步法连变，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双掌接触的刹那，
“噗！”
萧炎脸色瞬间煞白，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他踉跄后退，只觉一股阴狠诡异、层层叠叠的暗劲，如同钻入骨髓的毒蛇，顺着右臂经脉狂暴窜入，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拧搅！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凤凝霜。只见她依旧站在原地，甚至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袖口，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底发寒的浅笑。这张曾让他无数次心动神驰的容颜，此刻竟比任何狰狞的魔兽面孔更让他感到惊惧。
“女娃娃可不是在说笑。”药老凝重的声音迅速响起，为萧炎解惑，“她方才与你对掌时，不仅承受了你的‘八极崩’暗劲，更以其为引，瞬间将数倍强化的暗劲叠加、原路奉还！就在那一触之间。萧炎，收起你所有轻忽！她现在每一击都蕴含着真正的杀意，你若不能在绝境中突破自身极限，动用所有底牌……下一招，可能真的会毙命！”
“我……明白了，老师。”萧炎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声音沙哑。他迅速吞下回春丹与复伤丹，药力化开，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下一刻，黑白交融的奇异斗气自他周身汹涌燃起，气势虽然依旧远逊于凤凝霜，却多了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惨烈与决绝。
“呵，这才像点样子。”凤凝霜轻轻一笑，左手随意负在身后，右手五指微曲，向前平伸。掌心之上，一缕绚丽如晚霞的红焰无声燃起，初时只有豆大，随即迎风暴涨！眨眼之间，竟化作一颗直径超过一丈、宛如小型陨石般的巨大炽热火球！火球缓缓旋转，内部赤焰流转变幻，散发出的高温让数十丈外的草木都开始焦枯卷曲。
“接下来，是生是死，便看你对自己手中之‘火’，理解得到底有多深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携着那枚恐怖火球，逼至萧炎身前咫尺！火球在她掌下再度膨胀几分，带着焚灭一切的威势，当头压下！炽热的风压几乎让萧炎窒息，发梢传来焦糊的味道。
生死关头，萧炎的大脑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清晰。电光石火间，他已判断出，单凭“赤烈虎焰”绝难与之抗衡！心念急转，意识瞬间沉入丹田深处，沟通那团安静燃烧的黑白火焰。
“小二……助我！”
焚诀空间内，阴阳双炎微微跃动。
外界，萧炎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地合十于胸前，随即骤然向两侧撑开！
“嗡，”
一团边缘分明、黑白各半的奇异火球，自他双掌之间凭空诞生！这火球甫一出现，便疯狂吞噬着萧炎近乎干涸的斗气，急速膨胀！当它勉强涨到与凤凝霜的火球相近大小时，萧炎已是面色如纸，却毫不犹豫地双臂一推，将其狠狠掷出！
“轰隆，！！！”
两颗蕴含着截然不同火焰真意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悍然对撞！没有僵持，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能量释放与湮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山野，刺目的强光让人短暂失明，汹涌的火浪呈环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岩石熔化，地面焦黑！
“噗通！”
一道身影狼狈不堪地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数丈之外，正是萧炎。他上身的衣物已被焚毁大半，露出精壮却布满灼伤痕迹的躯体，嘴角鲜血淋漓，气息萎靡。
而另一侧，凤凝霜仅是被爆炸的余波推得向后滑退了半步，挽起的乌黑秀发被气浪吹散几缕，垂落颊边，红裙依旧明艳如新，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碰撞只是一缕微风。
“现学现卖，还不算太笨。”她抬手，优雅地将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目光落在勉强撑起身的萧炎身上，刻意提醒道，“不过，只是黑白‘分明’么？阴火主死寂诛杀，阳火蕴生机滋养，二者相生相克，流转不息方是根本。萧火火，你对这异火的领悟，还停留在最粗浅的表层啊。”
萧炎却似并未听进这句提点。他单膝跪地，喘息粗重，眼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他知道，寻常手段绝难撼动眼前这尊“人形凶兽”分毫。
既然如此……
他猛地抓起身旁插入地面的玄重尺，体内残存的斗气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疯狂灌注！
“焰分噬浪尺！”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缠绕着丝丝黑白色火线的赤红尺芒，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斩向凤凝霜！
面对这曾劈开瀑布的一击，凤凝霜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只是随意地伸出那只欺霜赛雪的右手，五指张开，竟直接迎向了那恐怖的尺芒！
“啵。”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气泡。那道足以重创大斗师的尺芒，竟被她徒手轻轻一握，便捏碎成漫天光点，徐徐消散。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若你是斗王，这一尺我或许会动用斗气认真接下。可你现在只是斗者，斗气质量与总量远远不足，根本无法发挥这地阶斗技真正的威能。而我们天妖凰……天生体魄强横，力量霸绝，最是信奉‘一力降十会’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有时……苍白得很。”
萧炎撑着玄重尺，缓缓站直身体。他脸上并无被轻易破解绝招的沮丧，反而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容：“早就知道这招奈何不了凝霜姐……但这本来，也不是我为你准备的‘正餐’啊。”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将最后几枚回春丹一股脑塞入口中，眼中金色光芒骤然亮起！那不是斗气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锐利、直指本心的“意”！
“凝霜姐还不知道吧？你给的剑心凝练之法，我已初窥门径！”
低吼声中，萧炎周身的黑白斗气与那亮起的金色剑意竟开始奇异地交融、旋转！他脚步向后重重一踏，地面崩裂，整个人连同手中的玄重尺，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黑、白、金三色交织的恐怖螺旋风暴！风暴边缘剑气嘶鸣，火焰咆哮，散发出一种混乱而强大的毁灭气息，朝着凤凝霜狂暴卷去！
“这就是我的‘剑心’！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不断攀登巅峰的决绝之心！凝霜姐，这一招‘螺旋风暴’，请你，好好品鉴！”风暴中心，传来萧炎嘶哑却激昂的呐喊，他对这融合了剑意、异火、斗气与全身力量的搏命一击，充满了自信。
然而，面对这气势惊人的一击，凤凝霜脸上并未出现萧炎预想中的赞许或兴奋。她原本清冷的眸光，反而一点点沉静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然：
“呵……用我从别处得来、又转授于你的女子剑法，来对付我？萧炎，你觉得……这很有趣么？”
她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教学”的兴致，也懒得再摆出任何架势。就在那三色螺旋风暴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袭至面前的刹那，她只是颇为慵懒地，伸出了一根纤纤玉指。
指尖并无璀璨斗气，亦无熊熊火焰，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纯粹“白芒”。
“罢了，再教你最后一课。”
她朱唇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过了风暴的轰鸣：
“记住，到了至高境界……”
“手指，也是剑。”
玉指轻轻点出，正正抵在那疯狂旋转、锐不可当的风暴最尖端！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贯穿耳膜的锐响。那凝聚了萧炎全部心力、融合了多种力量的“螺旋风暴”，就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的脆弱水泡，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从与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金色剑意崩散，黑白火焰湮灭，旋转的斗气乱流溃不成军……
风暴消散，露出其中满脸愕然、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萧炎。
而凤凝霜那根手指前的白芒并未消散，反而微微一吐。
“嘭！”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巨力，宛如被压缩到极致的剑气长河骤然释放，结结实实地轰在萧炎胸膛！
“哇，！”萧炎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划过数十丈的距离，最终重重砸进山壁之中，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埋其中。
尘埃缓缓飘落。
凤凝霜静静站在原地，收回了那根仿佛能点破乾坤的手指，红裙在山风中轻轻摆动，绝美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默。她看着远处山壁上那个人形凹坑，眸光复杂难明。
后山，只剩下瀑布永恒的轰鸣，以及一缕淡淡的、尚未散去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