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肉身早已在时间洪流的碾压下彻底崩毁,化作虚无,唯有神魂,因着重宙破极录的拼死守护,才得以完好留存。
再度睁眼,她已置身于一片陌生之地。
这是一片遍布枯骨、弥漫着浓郁腥气与不详气息的晦暗之地,死寂与阴冷缠绕周身,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究竟是何处?”
她喉间微紧,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耳畔不断传来重宙破极录喋喋不休的絮语,一遍遍诉说着时间洪流之中的无尽凶险。
“先打住!”她骤然打断它的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沉凝,“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耐心听它阐释许久,她才堪堪理清一丝头绪。原来此处,乃是一片心海。重宙破极录信誓旦旦地告知她,她眼前所见的一切,皆属于一位后世的大帝境强者,而这位大帝,此刻似乎尚未降生于世间。
“你这有灵识的小玩意儿,看得倒比我通透许多。”她轻声吐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知岁月流转,不知光阴几逝,沉寂之中,她的面前忽然浮现出一道朦胧的光影投影。
“喂!蕾蕾!出现了!她出生了!”
她难掩心头的激动,轻声呼唤着蛰伏于体内的重宙破极录。
一魂一器,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投影,画面一幕一幕缓缓铺展。从懵懂婴孩的视角开始,光影中的主角一点点长大,她也渐渐知晓,这个女孩名叫裴琳,拥有疼爱她的父母,一个温柔的姐姐,还有一个即将降生的弟弟。
本该是安稳顺遂的岁月,却在某一年戛然而止——父亲的噩耗骤然传来,她不知其间发生了何等变故,只看见女孩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悲戚难抑。
后来,惊天变故陡生,阖家惨遭歹人袭击。母亲被残忍撕碎,姐姐拼尽气力,护着裴琳与襁褓中的幼弟
眼前的惨状让她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她第一次尝试夺舍,却以失败告终。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神魂竟强悍得超乎想象,坚不可摧。
“怎么会如此坚硬?”她暗自讶异。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无数次的尝试,皆以失败收尾。直到女孩被敌人重创至濒死边缘,神魂与肉身之间,终于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她才得以寻到契机,趁虚而入。
只是这具身躯太过年幼孱弱,根本承受不住丝毫术法催动。她只得凭借万古以来的修行经验,巧妙引开追兵,而后纵身跃入了身旁湍急的河流之中。
待到裴琳自身的神魂缓缓归位,她又重新退回了这片心海之中。
她一回归,蕾蕾便厉声质问
她微微眯起眼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既然将来要成就大帝,童年总要历经些磨难淬炼。若是连这区区坎坷都撑不下来,那你的眼光,未免太过浅薄。”
不理会蕾蕾气得跳脚的怒声辩驳,她径自闭上双眼,闭目养神,任由心绪沉入沉寂。
此后八年光阴,她便守在这片心海之中,亲眼看着女孩独自踏遍世间苦难,在绝境中挣扎求生。每当女孩身陷危局,她便会悄然出手,助她脱离险境,为她疗伤续命。而她之所以能长久停留于此,全赖蕾蕾体内自带的传承皇气支撑。
“或许,能亲眼看着她一步步登临帝位,这般……”
她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对解脱的微弱渴望,可肩头沉甸甸的责任,却时刻警醒着她不可有半分松懈。
地龙龙祖,必将在未来回归,届时,世间需要有一人挺身而出,与之抗衡。而这个人,绝不会是她。她自知修为不足,资格不够,为了这份宿命般的责任,她曾毅然抛弃一身无上传承,抛弃毕生积攒的所有荣光名利,甚至抛弃了自己最深爱的儿子。
彼时,儿子在她身后哭得撕心裂肺,声声泣血,她却始终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她怕,怕再多听一声那稚嫩的哭喊,自己便会心软,便会回头,最终丢掉刻入骨髓的责任。
直到女孩遇见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林枫。
只一眼,她便看穿了这个少年体内流淌的血脉,那是九阳龙脉,是东方家最古老的圣体传承,溯源而上,远比蕾蕾更为远古,可直追飞龙族化形演变的洪荒岁月。
只是这少年,似乎并非东方家嫡系子弟,否则也不会流落在裴家的地界之中。
她看着裴琳再度遇险,本想像往常一样出手相助,可目光落在裴孔薇身上的刹那,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骤然涌上心头。她清晰地感知到,裴孔薇体内流淌的血脉,正是当年她姐姐的后裔。
可裴孔薇所展露的卑劣与恶毒,却彻底激怒了她。
姐姐的后人,怎会出了你这般腌臜卑劣之徒!
也正是此刻,她惊喜地发现,裴琳与蕾蕾的契合度,竟高到了极致。心念一动,她再无顾忌,放开手脚全力出手。
她出手极重,生生折断了裴孔薇的四肢,踩爆了她的右眼,直至逼问出所有想知晓的真相,才漠然离去。
裴家无休止的残酷内斗,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惶然。
她的儿子,在她决然离开之后,究竟遭遇了什么?过得好不好?是否受尽苦楚?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千年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心神。即便她清楚地知道,时光已过千载,儿子早已不在人世,可那份入骨的牵挂,依旧挥之不去。
看着女孩跪在身前苦苦哀求的模样,她骤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裴锋逸。幼时的他,也曾这般趴在她的腿上,一声声软糯地唤着“娘”。
罢了。
她轻叹一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是时候了,她该好好培养这个女孩,倾尽全力,助她走上成帝之路。
待裴琳转身离去,她便与蕾蕾静心商议,细细筹谋后续的一切。
待到二人商议妥当之时,已是林枫从沉睡中苏醒的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