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声阵阵。但没人真的在看。
“悠悠姐姐，”星野从厨房探出脑袋，“明天你还上班吗？”
“休息。”林悠悠说。
“太好了！”星野的眼睛亮了，“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玩吗？”
林悠悠看了眼方媛。
方媛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看我干什么？你们玩你们的。”
星野已经跑过来，蹲在林悠悠面前，仰着脸看她：“可以吗可以吗？”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没法拒绝。
“……可以。”林悠悠说。
星野欢呼一声，又跑回厨房继续洗碗。
林悠悠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明是自己家，怎么现在像是在方媛家做客？
而且星野明明住在方媛那边，怎么看起来跟自己更亲近？
她没想明白。
九点多，林悠悠起身告辞。
“我回去了。”她说。
星野有点不舍，但也没挽留，只是拉着她的手说“明天见”。
方媛送她到门口。
“晚安。”方媛笑着说，一如既往的温柔。
林悠悠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锁上门，洗漱，换睡衣，躺在床上。
隔壁隐约传来星野的笑声，还有方媛温柔的回应。
林悠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翻身，睡觉。
夜里，林悠悠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心脏猛地收紧。
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
就在床边。
很近。
“谁——！”
她刚想喊，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是我。”
方媛的声音。
林悠悠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下意识想躲，想推开，想往后退——但方媛已经侧身躺下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你——！”
“别动。”方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让我抱一会儿。”
林悠悠僵住了。
她想挣扎，想推开，想质问方媛怎么进来的——但方媛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动不了。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
黑暗中，她只能感觉到方媛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温热的，均匀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方媛姐姐……”她声音发颤，“你、你怎么……”
“钥匙。”方媛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来，“我有钥匙。”
林悠悠心里一沉。
对。她有钥匙。
从一开始就有。
“你……你放开我……”她小声说，声音抖得厉害。
“不放。”方媛抱得更紧了些，“就一会儿。”
林悠悠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方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她也能感觉到方媛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像是……
像是这个人真的很累，很疲惫，很需要什么。
“你怎么了？”林悠悠小声问。
方媛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有点孤单。”
林悠悠愣住了。
“星野睡着了。”方媛继续说，“屋里很安静。我躺在床上，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
“忽然觉得，很想你。”
林悠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就过来了。”方媛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是不是很任性？”
林悠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是”，想说“你吓死我了”，想说“快放开我”。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感觉到，方媛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这个总是游刃有余、总是温柔笑着、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此刻在发抖。
“就一会儿。”方媛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林悠悠没有再挣扎。
不是不想挣扎。
是她知道挣扎没用。
方媛的力气太大了，她这点小身板根本推不开。
而且……
而且这个拥抱，和上次那个差点窒息的拥抱不一样。
这一次，方媛没有收紧手臂，没有让她呼吸困难。只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悠悠僵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闪过——
她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来？明天早上怎么办？星野会不会发现？自己该怎么办？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方媛那句“有点孤单”。
孤单。
这个总是笑着、总是主动、总是掌控一切的人——
也会孤单吗？
黑暗中，林悠悠眨了眨眼。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电话亭前蹲着，被雨淋成落汤鸡，也是孤单的。
那种无处可去、无人可说、只能一个人蹲在雨里的孤单。
方媛也有过那样的时刻吗？
“悠悠。”方媛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林悠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奇怪？
当然奇怪。
有钥匙，半夜溜进来，抱着人不放——这已经不是“奇怪”能形容的了。
可是……
“不会。”她听到自己说。
方媛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
“真的？”
“嗯。”
林悠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那个发抖的手臂。
也许是因为那句“有点孤单”。
也许只是因为，此刻的方媛，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倒像一个……
一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很轻，像隔了一层纱。
方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悠悠依然僵着，不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就在她以为方媛已经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轻轻的声音——
“悠悠。”
“嗯？”
“谢谢。”
林悠悠愣住了。
谢谢？
谢什么？
谢她没推开？谢她没尖叫？谢她任由自己抱着？
她想问，但没问出口。
因为方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睡吧。”方媛说，“我一会儿就走。”
林悠悠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她确实困了。
那种紧绷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感觉到方媛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那样。
很温柔。
温柔得让她差点忘记——
这个人，是让她害怕的。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林悠悠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然后猛地坐起来。
身边空空的。
没有人。
枕头平整，被子整齐，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悠悠盯着那个枕头，发了很久的呆。
是梦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恍惚间，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不是梦。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睡衣好好的，身体也没什么异样。
方媛真的只是抱着她，待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林悠悠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很久很久。
她想起方媛那句“有点孤单”。
想起那个微微发抖的手臂。
想起那句轻轻的“谢谢”。
还有那个温柔的、哄孩子一样的抚摸。
方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
不那么害怕了。
不，还是害怕的。
只是害怕的同时，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
也不想说清。
门外传来敲门声。
“悠悠姐姐！起床了吗？”星野的声音，元气满满，“方媛姐姐做了早餐，快过来吃！”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
然后打开门。
星野站在门口，笑得像朵花。
方媛站在她身后，端着早餐，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早。”她说。
林悠悠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温柔，那么无可挑剔。
和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发抖的人，判若两人。
林悠悠收回目光。
“早。”她说。
然后接过早餐，转身回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跳还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