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比平时热闹。周末的缘故，四五桌客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玩卡牌的，有喝咖啡聊天的，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围在展示柜前讨论新到的周边。
林悠悠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方媛和星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星野好奇地东张西望，对架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牌盒充满兴趣。方媛则点了杯美式，姿态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吧台后那个忙碌的小小身影。
“悠悠姐姐好厉害！”星野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全是星星，“这么多人，她一点都不慌！”
方媛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林悠悠身上——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间，偶尔停下来回答客人的问题，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之前从容多了。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方媛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苦。
但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苏静从仓库出来，手里抱着一箱新到的卡牌。她看了眼窗边的方媛和星野，又看了眼正在给客人结账的林悠悠，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箱子放在吧台后面，开始整理。
“苏静姐，”林悠悠忙完一拨，小跑过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苏静头也不抬，“你去招呼客人。”
林悠悠点点头，转身要走。
“那个，”苏静忽然开口，“你朋友？”
林悠悠脚步一顿，顺着苏静的目光看向窗边。
方媛正朝她挥手，笑容温柔。
星野也在挥手，动作更夸张，双马尾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嗯……”林悠悠含糊应了一声，“邻居。”
苏静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的目光在方媛身上多停了一秒。
很轻，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悠悠回到工作中。
给三号桌送了两杯拿铁，帮四号桌那对情侣讲解了一款合作游戏的规则，又去展示柜那边回答了几个学生的问题。
每次她抬起头，都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窗边——方媛的目光，温和的，温柔的，像春日暖阳。
一道来自吧台——苏静的目光，平静的，淡淡的，像午后微风。
都很轻。
都让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星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她小跑到林悠悠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悠悠姐姐，我可以看看那些卡牌吗？”她指着展示柜，“好漂亮！”
林悠悠看了眼展示柜——那里面放着几套高价的限定卡牌，平时都是锁着的。
“等我问一下店长。”她说。
苏静正在吧台后煮咖啡，听到这话，抬起头。
“想看卡牌？”她问星野。
星野用力点头。
苏静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亲自打开展示柜，拿出一盒卡牌递给星野。
“小心点，别弄丢了。”
“谢谢姐姐！”星野开心地接过，捧着卡盒坐到旁边的空桌上，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苏静回到吧台，继续煮咖啡。
林悠悠总觉得刚才那几秒的沉默有点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下午三点，店里迎来一波小高峰。
一群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涌进来，咋咋呼呼地要玩狼人杀。林悠悠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安排座位、拿道具、讲解规则。
正讲到一半，一杯水递到她手边。
“喝点水。”方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嗓子都哑了。”
林悠悠愣了一下，接过水杯。
方媛已经转身回到窗边的位置，姿态自然得像只是顺手帮了个忙。
那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
“小姐姐，那是你姐姐吗？”其中一个问。
“……”林悠悠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邻居哦。”方媛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着笑意，“关系很好的邻居。”
男生们“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林悠悠低头继续讲解规则，耳尖有点烫。
忙完这一波，她回到吧台。
苏静正在擦拭咖啡机，动作不紧不慢。
“那个邻居，”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对你挺关心的。”
林悠悠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嗯……她人挺好的。”她说。
苏静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她放下抹布，从架子上拿下一盒卡牌，推到林悠悠面前。
“新到的，给你留的。”
林悠悠低头一看——是骑拉帝纳的稀有版本，卡面是闪光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太贵重了！”她连忙推辞。
“员工福利。”苏静的语气依然平淡，“这周表现好。”
林悠悠捧着那盒卡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窗边，方媛的目光落在那盒卡牌上。
她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深了一些。
星野还在专注地翻看那盒卡牌，对周围的暗流一无所知。
四点左右，店里稍微空了些。
方媛起身，走到吧台前。
“悠悠，”她靠在吧台上，姿态慵懒，“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林悠悠正在擦杯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不、不用麻烦……”
“不麻烦。”方媛打断她，“反正也要给星野做。加你一个，多双筷子的事。”
林悠悠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拒绝。
“那就这么说定了。”方媛笑了笑，转身要回座位。
“等一下。”
开口的是苏静。
方媛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静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这是店里新到的周边，”她看向林悠悠，“限量版的卡牌收纳盒，给你留了一个。”
林悠悠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一个做工精美的皮制卡盒，印着宝可梦的暗纹，手感极好。
“这……”
“员工福利。”苏静还是那四个字。
方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苏静脸上。
苏静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
很短，不到两秒。
然后方媛笑了笑，说：“悠悠真受欢迎呢。”
苏静也笑了笑，说：“悠悠工作认真，应该的。”
林悠悠抱着纸袋，站在两人中间，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但两人都笑着，语气也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星野从窗边跑过来，凑到林悠悠身边。
“悠悠姐姐！这个卡牌好漂亮！”她举着手里的卡牌给林悠悠看，“方媛姐姐说晚上做好吃的，我们早点回去吧！”
林悠悠低头看她。
星野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期待。
她忽然有点恍惚——
昨晚这个时候，这个女孩还蜷在电话亭里，不省人事。
现在她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嗯。”林悠悠点点头，“等下班。”
星野开心地跑回窗边，继续翻卡牌。
方媛也回到座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慢慢喝着。
苏静回到吧台后面，继续擦拭那台早就一尘不染的咖啡机。
林悠悠站在原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客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卡牌翻动的声音偶尔响起，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林悠悠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显得格外多余。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袋放进吧台下面，继续擦杯子。
五点，夕阳开始西沉。
店里的客人陆续离开，只剩下几个还在鏖战的熟客。
星野已经把那盒卡牌翻了三遍，终于心满意足地还给苏静。
“谢谢姐姐！”她双手捧着卡盒，认认真真地道谢。
苏静接过卡盒，看了她一眼。
“喜欢？”
“嗯！”星野用力点头，“好多都没见过，好漂亮！”
苏静顿了顿，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小的卡牌挂件，递给星野。
“送你的。”
星野愣住了，看看挂件，又看看苏静，眼眶有点泛红。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苏静的语气平淡，“悠悠的朋友，就是店里的朋友。”
星野接过挂件，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谢谢姐姐！”她深深鞠了一躬，“我会好好珍藏的！”
窗边，方媛看着这一幕，笑容依旧温柔。
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林悠悠正在给最后一桌客人结账，没注意到这些。
等她忙完，换下围裙，走出吧台时，夕阳已经把整个店染成暖红色。
“下班了？”方媛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嗯。”
“那走吧。”方媛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拎在自己手上，“回家做饭。”
林悠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
方媛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星野小跑着跟上，经过林悠悠身边时，拉住她的手。
“悠悠姐姐快走！方媛姐姐说今晚做可乐饼！”
林悠悠被动地被她拉着走。
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苏静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整理那些被翻乱的卡牌。
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红色的光。
她没有抬头。
但林悠悠总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走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风铃叮当响起。
外面，晚风微凉。
星野还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方媛走在前面，拎着她的帆布包，背影悠闲。
林悠悠被动地往前走，心里却还想着刚才那一眼。
苏静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刻意在掩饰什么。
“悠悠姐姐？”星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林悠悠回过神，发现星野正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担忧。
“没什么。”她说，“在想工作的事。”
星野信了，继续叽叽喳喳说着今晚的可乐饼。
林悠悠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心里那点异样慢慢淡去。
也许是我想多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夕阳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家门口，方媛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她回头看了林悠悠一眼，“饭很快就好。”
星野已经欢快地跑进去，喊着“我来帮忙洗菜”。
林悠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隔壁那扇紧闭的门，静静地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