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不见半个行人,全都禁闭门户躲着,就知道昨晚发生之事绝非错觉。
实际上,若非他掏出几枚金币,连这旅店老板都不打算继续开张……
对于这花费的昂贵,艾克也有自知之明,但距离那学院实在是太远了些,没有交通工具,全身上下更是挤不出半点的力气的自己,实在是没了别的选择。
虽说因为是睡得太短,身上的疲劳没有半分消除,反倒是觉得关节的酸痛更加剧烈,已然到了动弹一下就要呲牙咧嘴的程度。
但总比昏昏欲睡要好得太多。
“你真的没关系?”
多萝西将大衣整理好,转头看着艾克这般惨痛的可怜模样,脸上的表情也显得尴尬。
在她的立场上,无疑更像是那时自她将艾克摔出了后遗症。但这时真要提起却反而更是难堪,所以只好是这样简单地问候着。
“…没,适应适应就好,我还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会锻炼不足……咳。”
真的没问题吗?多萝西在心里依旧存疑,可想到他没打算让自己付的医疗费账单时,还是没选择多问,就仅仅是错开目光。
自然,与艾克一起住进旅馆的还有多萝西。不过没有发生那样狗血的桥段——什么没有空余床位而被迫挤在一起的蠢事。
相反,房间空余得太多,这种夜晚,甚至更不是什么休闲的节假日,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会住进来?
两人甚至能各住一间双人房,在那大房间里随便撒欢……前提当然是他们若还有半点充沛的体力,虽然结果上他们也只是各自在大床上打滚罢了。
理由?
花了大价钱才拿到的住房机会,总要用到尽兴才行吧!就像是自助餐总想着吃回本,或者让老板亏本那样,如此简朴的幼稚情绪。
艾克将夹克细细打好扣子,再将赤色的披肩披在自己上身。推开门扇看去,果然也是冷清的街道。不过,这番街景确实难得,而且不可否认,很方便自己赶路。
首先发出抱怨的是多萝西,她将两手伸进大衣兜里,无精打采地垂下身子。抬起琥珀般的眼瞳,直直地看向又原地思索着的艾克。
“压根也没睡几小时……我说你啊,艾克小哥?不是说想阻挠你和可爱老师的复合,但接下来确实快到我的工作时间了,你明白吧。”
“本来就是没和乔伊说过,我自己半夜擅自出来打的零工,真要耽误了工作,他可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艾克稍微有些诧异地抬起眉头。说真的,其实他一开始对于一点就尤为困惑,想着也算是打消她抱怨的意图,就在这时提出了。
“我和老师看起来像是情侣?为什么总觉得你对这点耿耿于怀?”
被这样反问,多萝西反倒是表情变得更微妙了,她一言不发,只是眼角抽搐着瞧着艾克,让后者背后寒毛竖起浑身不自在。
最终她从那迷茫的眼中实在是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是生无可恋地垂下脑袋。
“搞什么啊,艾克小哥,你是认真这样问我的?——我就不信没有别人说过你们像情侣!干什么这时搞得像自己多无辜,头一次听见似的!”
别人吗?
艾克思考着,回忆自老师变作少女后,与她站在一起时,与所有人的互动。
无论是莱茵怀特老师,斯莱文,塞娅,艾薇拉……这些明知老师以前的模样,真正的年龄与经历,性别的他们,对于这事同样是异口同声。
他绝非是记性不好,只是这时碰到了作为对「她」的情况曾完全一无所知的场外人,却同样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这时他就不禁想深问了。
或者只是自欺欺人吧。
艾克这样想。虽然他还无法将与老师的情感与恋爱情绪完全联系,但他的确能从那样的误解中得到些宽慰。就像是在即将枯死的植物中浇水,勉强获得活着的力气。
“…老师没对我怀抱那样的感情,我现在是明白了。”
不,那种情感是不对的,虚假的。
只是将老师当做某种情绪的安慰品,是不尊重她的行为。
既然那老师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当做职责内需要照顾的学生,迫切需要教导的可教之才……
又怎样能强迫她接受那样的情感?
“你是在自以为是些什么。怎么就轮到你做取舍了,艾克小哥,要自恋也该有个自恋的度吧喂。”
无可奈何的讥讽声从她嘴里说出。正沉浸在那番消极思考中的艾克扭过头,那张脸此时像是写满了问号般搞笑。
“我是不知道你怎样得出凯瑟琳小妹不在乎你的说法,在我看来,假设她真像你说的,跟你的关系内不存在半分私情…”
“那么,我就要推荐她别去当老师了。有这样的演技,还不如去哪个剧院,一瞬间就能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戏剧演员。”
“……呃?”
见他仍干瞪着那双眼睛,多萝西气得差点随着冲动用手指捅瞎他的眼睛。努力了好久才总算是收敛了那样的情绪,她双手叉腰认真开口。
“记得吧?酒馆的时候?实际上,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们相处起来很奇怪。作为异性,相处起来的模式……简直只能用不温不火来形容。”
“我很少见到那种情况,虽然——额,我没想到她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银色幽灵」,那位变成可爱的女孩子显然是太冲击性了,但…但我觉得也没差啦,结论上没偏差。”
“「银色幽灵」?”
听到陌生的名词,艾克下意识提出。而多萝西暂且并不打算在这里长篇大论,摆摆手示意着不提。
“明明你们彼此之间像是已婚夫妻般熟络,交流起来无比默契,宛如内心也契合在一起。从这种角度而言,你们两个相处得还真是黏黏糊糊,光是想想就觉得肉麻。”
“但是呢,却在相处起来,莫名其妙间隔着一条分割线。”
她困恼地用义肢互相敲打着外壳,叮当叮当发出些吵闹的声响。
“虽然一开始会被你们的熟络所欺骗,但是仔细观察起来,各自的处理方式实在是太分明。正常来说,熟络到这种程度,应该是相互包容,相互磨合,已经变成了很合适的方式才对…”
“可是呢?你们实则在态度上完全没有为对方退步过。更多只像是彼此忍耐,而没有一方选择为此更改。”
“就是这一点很奇怪。要是形容熟友之间会像齿轮一样,逐渐随着磨损,变成严丝合缝的情况——”
“你们却就像是两个硬得要命的齿轮互相硬是摩擦,哪怕溅出火星子了也不打算停下。就这样彼此犟劲着,让看着的人总困惑着「这是在搞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