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不定，简直就像有人在按开关。
楚樊死死盯着天花板，发现日光灯管忽明忽暗每次灭掉的那一瞬间，自己都能看见灯管上趴着个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四肢抱着灯管，脑袋往下垂。
灯亮的时候那东西就消失，灯灭的时候才出现。
第五次灭掉的时候，那东西跳下来了。
楚樊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过去。拳头落空，那东西落地之后弹起来，贴地窜到办公桌底下。
楚樊追过去，刚弯腰，那东西又从桌子另一边窜出来，往门口扑。
门口站着艾莉亚。
楚樊脚底下发力，后发先至，一把抓住那东西的后颈。入手冰凉滑腻，像抓了条泥鳅。
他用力一捏，那东西惨叫一声，拼命挣扎。
灯光稳定下来。楚樊把那东西拎起来看。
是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光着身子，皮肤青灰，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张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排排尖牙，一直长到喉咙里。
“浮游灵？”艾莉亚凑过来看。
“厉鬼。”楚樊说，“只是长得小。”
那东西在他手里扭动，张嘴想咬他手腕。
楚樊换了个姿势，掐住它脖子，它立刻动不了了。
“就你一个？”他问。
那东西不说话。当然不会说话。
楚樊把它往地上一摔，不等它爬起来，一脚踩住。
那东西在他脚底下扭来扭去，跟被踩住的蟑螂似的。
“我问你，”楚樊说，“上面还有几个？”
那东西还是不说话。
但它忽然扭头，往天花板看了一眼。
楚樊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天花板上有一块石膏板颜色不一样，像是被换过。
他松开脚，那东西立刻往外窜，他手更快，一把揪住它后颈拎回来。
“跑什么？”
那东西挣扎得更凶了。楚樊懒得再问，手上用力，捏碎。
黑雾散尽，地上落了一块牌子。楚樊捡起来看。
备课组长。
他把牌子揣进口袋，抬头看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天花板。
办公室层高不高，伸手就能够到。
用力往上一推，石膏板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上面是二楼。
楚樊跳起来，双手扒住洞口边缘，引体向上探头往里看。
二楼也是一间办公室，布局跟这间差不多，但灯没亮。他落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艾莉亚在旁边看着：“上去？”
“上去。”
“我怎么办？”
楚樊看她一眼。洞口在头顶两米多高的地方，她肯定爬不上去。
就算能爬上去，万一上面有东西，她掉下来就麻烦了。
“你在这儿等着。”
艾莉亚立刻摇头。
楚樊叹气：“那你骑我脖子上。”
少女愣了一下。
“快点，别磨蹭。”
艾莉亚顿时小脸扑红，小心地跨坐到楚樊肩上。
楚樊站起来，她立刻高了，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上的洞口。
“先看看里面有什么。”楚樊说。
她探脑袋往里看。几秒后缩回来。
“没人。”
“有灯吗？”
“没开。”
楚樊双手抓住洞口边缘，肩膀用力往上顶。
艾莉亚立刻明白，从他肩上爬进洞里，然后趴在洞口往下伸手。
“我拉你。”
楚樊没让她拉。
他跳起来，双手扒住洞口，引体向上钻进二楼。
落地之后回头，艾莉亚正蹲在洞口边上，眼巴巴看着他。
他伸手把她拉上来。
二楼的办公室比一楼黑。窗户被木板封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楚樊摸出手机照亮，扫了一圈。
布局确实一样。办公桌，铁皮柜，墙角堆的纸箱。
但空气里那股阴气比一楼更重，重到呼吸都觉得堵。
“哥。”艾莉亚在后面扯他袖子。
“嗯？”
“那边。”
楚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的纸箱后面，蹲着个东西。
黑乎乎的，看不清形状，但能看见两只眼睛，在手机光里反光，像猫眼一样。
楚樊把艾莉亚拉到身后，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动了。
不是跑，是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能看出来是人形，但脑袋歪着，脖子像断了一样往一边耷拉。
它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从纸箱后面走出来。
是个女的。穿着老师的衣服，披头散发，脸被头发遮住。
走路姿势很怪，左脚迈出去的时候右胳膊也往前甩，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似的。
它走到楚樊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歪着的脑袋慢慢正过来，脸上的头发滑开，露出一张脸。
脸是平的。
没有五官。没有眼睛鼻子嘴，只有一张光滑的皮肤，像没捏好的泥人。
楚樊盯着那张脸看。
那东西也“看”着他，虽然没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常清晰。
“是厉鬼……而且比刚才那个强。”
艾莉亚在他身后小声问：“打得过吗？”
楚樊没回答，把手机塞给艾莉亚，往前走了两步。
毫无预兆的，那东西忽然动了。
速度快得吓人，三米距离一步跨到，那只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到楚樊脸上。
楚樊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向它脑袋。
拳头落空，那东西已经绕到他身后，伸手去抓艾莉亚。
楚樊转身一脚踹过去！
那东西被他踹飞，撞翻两张办公桌，倒在墙角！
但它立刻爬起来，好像一点事没有……
“真炁护体？”楚樊皱眉。
不对。
不是护体，是这东西太软。
刚才那一脚踹上去，感觉像踹进棉花里，力量被卸掉了大半。
他再看那东西，发现它身体在轻微晃动，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胶状物。
软的就好办。
楚樊冲过去，那东西又想躲。
但这次他早有准备，右手虚晃，左手从下往上捞，一把抓住它脚踝。
触感冰凉滑腻，跟一楼的备课组长一样，但这只更大，更重，力气也更大。
那东西在他手里挣扎，身体像橡皮泥一样拉长变形，另一只脚蹬他脸。
楚樊偏头躲开，手上用力，把它往地上砸。
连续砸到第三下的时候，那东西忽然又不动了。
楚樊把它拎起来，看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想起什么。
“你也会说话吧？”
那东西没反应。
楚樊手上用力，掐它脖子。
那东西身体又开始扭，但扭得很无力。
“我问你，上面还有几个？”
那东西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那片平滑的脸上，慢慢裂开一道口子。
那张似嘴非嘴的东西张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黑漆漆的洞。
“四……个……”
“四个什么？”
“楼……四个……房间……”
楚樊明白了。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每层一个亮灯的屋子，每层一个守关的厉鬼。
杀掉这四个，才能上五楼。
“五楼是什么？”
那东西不说话了。
嘴慢慢合上，脸又恢复成一片平滑。
楚樊手上用力，捏碎。
黑雾散掉，地上落了一块牌子。
备课组长，但上面多了两个字。
高级备课组长。
楚樊把牌子捡起来，和前面两块放在一起比了比。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材质，只是字不一样。
艾莉亚凑过来看：“怎么还有高级？”
“等级不同。”
“那最上面那个，是不是叫年级主任？”
楚樊看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