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楚樊没空管她。
此时群鬼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数量远远比刚才更多。
楚樊表情一凝，用右手把女孩按在怀里，只剩一只手和两条腿，孤身在鬼怪群中大杀四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一直在打！
打到左手酸了换右手，右手累了换左手！
打到脚底下踩碎的水泥板堆了半人高！
打到教学楼废墟上再也看不见一个站着的黑影。
最后一个厉鬼被他揪着头发从废墟底下拽出来的时候，它还在挣扎——
尽管那东西没有身子，只有一个头，脸上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嘴里还在骂人。
楚樊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五指用力捏爆。
黑雾散掉，地上落了一个发光的牌子。
楚樊把艾莉亚放下来。她站不太稳，扶着旁边的碎墙才没摔倒。
楚樊没管她，弯腰捡起那块牌子，翻过来看。
年级组长。
他把牌子在手里掂了掂。
刚才那玩意儿确实是厉鬼级别，比孤魂强多了。
能在百鬼围攻的时候藏在暗处准备偷袭，有点脑子。
可惜遇到的对手不对。
他把牌子揣进口袋，扭头看艾莉亚。
她还扶着墙站着，低着头，长发遮住脸，看不见表情。
校服上蹭了不少灰，膝盖那里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倒是没出血只是破了皮。
“你来干什么？”
楚樊的声音不太好听。
艾莉亚没抬头。过了几秒，才小声说：“我以为你有危险。”
“有危险你来干什么？”楚樊往她那边走了一步，“你打得过谁？”
她又不说话了。
楚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瘦得跟竹竿似的，肩膀缩着，看着就窝囊。这就是那个未来要变成杀人魔王的平等王？开什么玩笑。
“我在教室里跟你说过，”他说，“出了事我不会来救你。”
“嗯。”
“那你跑来干什么？”
她抬起头，长发从脸侧滑开一点，露出半边下巴。
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嘴唇动了动。
“刚才，你又救我了。”
楚樊没接话。
“你说不会救我……可是你还是来了。”
这时远处忽然有人喊他们。
是张休他们，从另一栋教学那边跑过来，隔着老远挥手。
楚樊没理，艾莉亚也没理。
“我真的很高兴。”
楚樊站那儿愣了两秒，叹气一声，转身往二号教学楼走，“走吧。”
身后响起脚步声悄悄跟着他。
楚樊没回头，继续走。
走了十几步，后面传来声音。
“哥。”
楚樊没停。
“哥？”
楚樊还在继续走。
“哥哥！”
楚樊停下，扭头瞪她：“喊什么喊！想把鬼都招来？”
艾莉亚立刻缩脖子，但嘴角翘着，看着一点不怕。
楚樊转回去继续走。
艾莉亚又跟上来，这回不喊了，但脚步声比刚才近了，近到几乎踩着他脚后跟。
楚樊走快点，她也快，楚樊慢点，她也慢。
“哥，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跟着了？”
楚樊没理她。
“你刚才在教室里不是不让我来吗？”
“怎么现在又……”
“我说了你就听吗？”
“我说了别跟来，你跟来了，我说了别乱跑，你跑来了。我说的话你哪句听了？”
她还是不说话。
楚樊停下转身，少女差点撞到他身上，赶紧往后退半步。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前面是去杀鬼，不是去玩。随时可能死。”
她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我没地方去。”
“什么意思？”
“他们？”
艾莉亚往教学楼那边扬了扬下巴，“我不信他们。谁都不信。”
楚樊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张脸藏在头发后面，看不清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开玩笑。
“那你信我？”
“嗯。”
“为什么？”
“你帮过我。”
楚樊没说话。
她抬起头，从头发缝里看他：“两次。”
楚樊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艾莉亚的脚步声又跟上来。
“哥，你还没说呢，怎么突然就愿意让我跟着了？”
楚樊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己说什么？
说因为怕你死在这儿然后觉醒能力把所有人都砍了？
说因为你未来是个杀人魔王我现在得看着你？
说因为你刚才跑来送死的样子蠢到我了？
“刚才教学楼塌的时候，你跑过来干什么？”
“我说了啊，以为你有危险——”
“你知道有多少鬼吗？”
她没回答。
“那些鬼，随便一个都能弄死你，你知道吧？”
“嗯。”
“知道还来？”
她小声说：“可是你没死。”
楚樊噎了一下。
“我看见你被它们淹了，我以为你肯定完了，可是你还是杀出来了。
你杀出来之后看见我了，就冲过来救我，所以我觉得，跟着你应该不会死。”
楚樊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艾莉亚继续跟着。
走廊尽头是二号教学楼的一楼入口，门后面漆黑一片，只有走廊深处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哥。”
“又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
楚樊在门口站住，转转头看向艾莉亚藏在头发后面的脸，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和沾满灰的校服。
“因为你蠢。”
“你蠢到跑过来送死，蠢到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蠢到——蠢到让我没法不管你。”
艾莉亚眨眨眼。
“所以你是被我感动了？”
“他妈的，老子是被你气到了！”
楚樊转身往里走，“放着你不管，你早晚把自己蠢死。”
艾莉亚小跑跟上，这回脚步轻快多了。
“哥。”
“嗯。”
“哥。”
“……”
“哥！”
“你复读机啊？”
少女风铃般清脆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楚樊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间亮着灯的教室门口，发现门上面挂着一把锁。
窗户糊着报纸，看不见里面，只能从报纸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侧耳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艾莉亚凑过来，小声问：“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回头看走廊尽头。来路已经看不见了，被黑暗吞没。
再看窗外，外面的废墟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
整栋楼都在轻微抖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刚才那个年级组长，不是最大的。”
“还有更大的？”
“有。”
楚樊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面还有天花板，一层一层往上摞。
最顶上那层看不见，隐没在黑暗里。
“在那儿。”
艾莉亚抬头看，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上去？”
楚樊重新看着面前这扇门。
门里的灯像是故意点给他看的……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教室，这是第一关。
亮灯的房间就是关卡，打穿一个上一个，打到最顶层，就能见到正主。
“这鬼还挺会玩。”
楚樊退后一步，抬脚，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木屑飞溅，门弹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他伸手挡住，侧身进去。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不是教室，是老师办公室。
靠墙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作业本和教案。
墙角立着铁皮柜，柜门开着，里面掉出来几本书。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
没人。
楚樊走进去，扫视一圈，办公室不大，一眼能看全。
没人，没鬼，什么都没有。
“哥。”
此时，艾莉亚在门口小声喊，“站那儿别动。”
楚樊往前走了一步，脚刚落地，头顶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