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一怔。

“什么事?”

她没回答。

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得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门在身后合上,烛火跳了跳。

沈默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良久没有动。

窗外又下起雪来。

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

那一夜,沈默在桌前坐了很久。

烛火燃尽了一截,灯花噼啪作响,他才回过神来。

面前的参汤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将汤碗推到一旁,翻开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他说不清。只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

第二日一早,他去了库房。

执事弟子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主君,您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去就是。”

“把库房册子给我看看。”

执事弟子捧来册子,沈默一页一页翻过去。

丹药、符箓、法器、灵石……他一一看过,心里慢慢有了数。

“把那瓶筑基期用的护心丹拿出来。”

“是。”

“那沓金甲符也拿出来。”

“是。”

“还有那柄青霜剑,那件软猬甲,那对护腕,那双靴子……”

执事弟子一样一样往外拿,堆了满满一桌。

沈默看着那堆东西,忽然皱了皱眉。

“不够。”

“啊?”执事弟子愣了,“主君,这……这已经很多了。寻常弟子出门历练,能有其中一两件就了不得了。”

“她不是去历练。”沈默说,“她是去秘境。”

执事弟子不说话了。

秘境是什么地方,峰里上下都知道。

正忙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主君!”郑管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气喘吁吁的,“主君在吗?”

沈默放下手里的符箓:“在。进来。”

郑管事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像憋着什么话要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沈默问。

“主君,”郑管事压低声音,“灵兽园那边……出了点事。”

沈默心里一紧。

见其脸色,郑管事笑着摆手,“是好事,是好事。就是……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主君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沈默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郑管事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搓手,脸色又古怪又兴奋。

到了灵兽园,郑管事直接把他带到孵化室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那屋子原本是用来放杂物的,现在被收拾出来,靠墙摆了一只大笼子。

笼子里关着那一只背上带金线的小鸡。

“主君您看。”郑管事指着那只灵鸡,“它今天早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只灵鸡忽然叫了一声。

那叫声不是寻常的“咯咯”或“唧唧”,而是一声清越的长鸣,像某种猛禽。

沈默一愣。

下一秒,那只灵鸡身上忽然冒出一阵淡淡的金光。

金光散去,它原本淡金色的羽毛变成了纯正的赤金色,阳光下金灿灿的,刺得人眼疼。

沈默呆住了。

金羽鸡。

这是真正的金羽鸡。

可不对。

金羽鸡他见过,不是这样的。

金羽鸡的羽毛是淡金色,阳光下会泛光,但不会这样……这样纯粹。而且金羽鸡不会发出那样的叫声,那叫声……

“郑管事。”他开口,声音有些紧。

“在。”

“你去把峰里那本《灵兽图谱》拿来。”

郑管事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

沈默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那只灵鸡。

它歪着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探进笼子里。

灵鸡凑过来,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那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沈默闭上眼,灵力探进去。

一探之下,他愣住了。

这只灵鸡体内的经脉,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灵鸡都要粗壮。而且在那细密的经脉网络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灼热而锋利,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

“这……”

他睁开眼,看着那只灵鸡。

它还在啄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的,乖得很。

可沈默知道,它不只是一只金羽鸡。

它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云隐山。

天剑峰。

这座山峰是云隐山五座主峰之一,以剑修闻名。

峰主秦疏影,元婴巅峰修为,据说曾一剑斩落同境大妖,一战成名。

此时,秦疏影正站在天剑峰后山的灵兽园里。

她穿着一身霜白色的道袍,墨发披散,面容清冷如玉。阳光下,她的眉眼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精致得不像是真人。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

“峰主。”身后一个女修上前,小心翼翼地道,“灵兽园的管事求见。”

“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修小跑着进来,躬身行礼:“见过峰主。”

秦疏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何事?”

“峰主,”那男修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只云翥鹤……还是不吃东西。”

秦疏影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不行?”

“是。那云翥鹤自从上次受伤之后,一直萎靡不振。属下请了好几位懂灵兽的修士来看,都说……都说伤得太重,怕是……”

他没敢说完。

秦疏影依旧没有回头。

她看着眼前那只云翥鹤。

那是她养了三十七年的云翥鹤,从一只蛋开始,一点一点养大。

它陪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它受伤那次,是为了替她挡一道妖修的法术。

那道法术她本可以躲开。

可云翥鹤不知道。

它扑上来,替她挡了那一下。

现在它躺在那里,羽毛黯淡,眼睛半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秦疏影站在笼前,看了很久。

“再找。”她说,“找能治的人来。”

“是。”那男修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事?”

“是……”那男修犹豫了一下,“峰主,属下前几日去山下办事,路过皎月峰时,听说了一件奇事。”

秦疏影没有接话。

那男修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皎月峰那边,有个夫郎,是苏婉儿的道侣。他养灵鸡,听说养出了一只……一只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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