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显然误解了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半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自嘲的轻叹。
“唉。”
也是。
在常人眼中，魔法少女必然是女孩子，穿着蓬松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林鸢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个例。
也正因如此，他从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不不，我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些。】
林鸢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地回复过去。
【你留着钱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吧。这段时间承蒙照顾，等我以后赚了钱，会慢慢还给你的。】
发完这条信息，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那些对方打来的钱，他一分都没动过，全部用难以追踪的方式，悄悄汇给了林白，用于买药。
当然，她并不打算就这样白白接受对方的好意却不做任何回应。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明天吧。
林鸢关掉屏幕，看向窗外寂静的夜。
反正也要和林汐白见面，明天变身之后，也找个机会和对方见一面，好好道个谢，顺便把事情说清楚。
夜色渐沉，老旧公寓的小屋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仅仅一墙之隔的黑暗中，缓缓陷入了沉眠。
……
翌日傍晚。
林白已经整理好一切，像往常一样将晚饭留在桌上，用保温罩盖好。
他看了一眼儿子紧闭的房门，没有敲门，只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想到昨晚那个逃走的魔女，他就有些头大。
这意味着他今晚又得变身。
每一次变身，每一次使用魔力，都在把他朝着回不去的方向推进一步。
那种被同化的感觉，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
他打开手机，洛星璃的消息早已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汐白姐，特效药有效果吗？】
【今天伤势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汐白姐？在吗？】
林白一条条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逐一回复，然后补上一句。
【今晚约了苏见鸢见面，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叮铃铃——”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是洛星璃打来的。
林白叹了口气，接起。
“喂？”
“汐白姐，为什么要见苏见鸢？那个孩子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你不要单独去见她，我陪你一起吧。”
“星璃，”林白摇摇头，打断她，“她昨晚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却碍于旁人没能说出口，我觉得有必要和她单独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吧。”
洛星璃终于妥协，但随即又补充，“那你千万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我随时可以赶过去。”
“嗯，我知道。”
林白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摆。
他忽然习惯性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却没能逃过洛星璃的耳朵。
“汐姐姐，你是在为昨天魔女案没能收官，还得被迫和顾染樱接触而烦心吧？”
“是啊……”林白苦笑，那是真的头大。
“没关系的，总部这边有任何新发现，我都会第一时间跟进，然后同步给顾染樱，汐姐姐就不用操心这些事情啦。”
她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俏皮的笑意。
“啊，现在好像是……林老师？”
“……呃。”
听到林老师这个称呼从洛星璃嘴里冒出来，林白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总觉得有些生分。
不过，现在要谈论的是魔法少女侧的事，这个身份也确实不合适。
他环顾四周，拐入了路边一条阴暗的小巷。
确认无人后，林白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熟悉的光芒包裹全身。
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
原本厚重的骨架在魔力蹂躏下发出清脆的响动，视野随之降低，皮肤变得细腻温润，那一头灰白的短发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垂到了腰际。
几秒后，巷子里走出的，已是白发红瞳，身形娇小的林汐白。
“咳，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适应着声带的微妙变化。
此刻，她已经从方才的疲惫沙哑，彻底转变为软软糯糯的声线。
她重新拿起手机，“那关于魔女案的事，就拜托你了。”
“当然~”
洛星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般的轻快，“我今天已经把掌握的信息都和她那边同步过了，该沟通的也都沟通好了。汐姐姐就不用特意再去见顾染樱一趟了，省得麻烦。”
林汐白听着她的声音，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
这份体贴让林汐白微微一怔。
洛星璃总能这样，在她开口之前，就把一切可能让她费心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这种被深刻理解，被妥善照顾的感觉，让她心底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加深了对这份依赖的默许。
“今天降温了，外套带了么？”
洛星璃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关切。
紧接着，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是她窗外的夜景，漆黑的夜空下，枯枝在路灯中摇晃，“我这边风好大，你出门记得多穿点。”
林汐白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
“带啦，你也是，关好窗户。”
按说，魔法少女拥有庞大的魔力支撑，即便在寒冬腊月穿着轻薄的裙子也能如沐春风。
同时，她们也可以随意用魔力构建出各式各样的外衣，无需多余购买。
但林汐白不愿意那样做
她固执地拒绝在这些琐事上消耗哪怕一丁点魔力。
所以，她选择和普通人一样，老老实实穿上现实里的衣服。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那件奶白色绒衣，抖开，披在肩上。
柔软的绒毛贴着脖颈，带来一阵真实的暖意。
好在魔法少女的身体不会随时间增长，这件几年前买的小衣服，现在穿起来依然合身。
她正低着头整理衣襟，洛星璃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你家楼下的那家咖啡馆，我给你点了热可可，全糖的，记得去拿哦~我就不打扰啦，先挂咯~”
林汐白脚步一顿。
“这……真是麻烦你了，不用这……”
‘嘀嗒，嘀嗒。’
电话已经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