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鸢心里清楚，自己讨厌的，从来不是药本身。
她真正讨厌的，是那个需要被这些东西拯救的，无能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为自己熬干心血的自己。
他看着林白走到桌边，像往常无数个日子里做的那样，将热水与凉水反复勾兑，直到水温变得温和。
一个疑惑，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浮上心头。
这药……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难缠，那根本不是普通药物能根治的东西。
那种吞噬生命力的病，他在魔法少女的时候也曾打听过，就连联合总部的常规医疗都束手无策。
为了这个小盒子，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男人，在背地里究竟付出了什么？
是去借了高利贷？还是答应了什么危险的条件？
林鸢问不出口。
他了解这个男人，即便自己问了，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从小到大，林白总是这样，把所有困难，所有压力，所有需要承担的东西，都一个人扛在肩上，把他隔绝在“需要操心”的范围之外。
明明想和他一起承担的。
明明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可结果，他还是只能站在这里，像个被通知事情解决了的路人，沉默地接过药。
“给。吃了吧，早点休息。”
林白把药和温水递了过来。
林鸢接过药。
她能感觉到，在交接的瞬间，林白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那总是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林鸢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每月定时服药来维持生命的累赘了。
终于可以卸下这份压在心底最深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愧疚。
正好，学校也因为那些该死的失踪案放了假。
从明天开始，他就可以不用顾忌身体，全身心地投入到提升实力上。
只有变强，变得像今晚那个林汐白，还有那个粉色的顾染樱一样强，他才能真正触碰到母亲离去的真相。
想到这里，林鸢的心情明媚了起来。
连带着，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不再像往常那样急于结束对话躲回房间。
“谢……谢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空盒子上，“这东西，一定很难搞到吧？”
“咳，还好。”
林白转过身，将锅铲舞动得轻快了些。
这还是近些年第一次听到儿子对他道谢，那短短两个字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冲开了他心底某个被冰封许久的角落。
眼眶有些热，他只能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白菜，心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干巴巴的“谢谢”。
值了。
哪怕明天还要去面对顾染樱那种病态的纠缠，只要林鸢能好起来，一切都值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趁热吃饭，听叶老师说，你们学校放假了？”
林白一边盛菜，一边像个寻常老爹一样絮叨起来，“难得休息，有什么想玩的游戏吗？爸给你买台游戏机？还是说想看些什么书？马上要过年了，明天带你去商场，也该添点新衣服了。”
“没，没什么想要的。”
林鸢坐在餐桌旁，摇摇头，声音平淡。
这其中固然有不想让对方再为自己花钱的心思，但，他现在对外物也确实无欲无求。
自从那天目睹了母亲的消亡，自从踏入魔法少女的世界，他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了这些色彩。
无论是一顿精心烹制的大餐，还是一个简陋的冷馒头，对他而言都只是用来维持生命体征，没有任何区别。
游戏？那是沉溺于虚假快乐的玩物。
衣服？能御寒不就够了，一件穿，一件换洗，除此之外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没用的奢侈和浪费。
他什么都不想要，也对一切都没有追求。
他现在唯一的渴望，是变强，是查出真相，是亲手手刃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邪恶。
他要保护那些真正对他好的人，温柔耐心的叶老师，还有……
还有……
他抬眼看了看林白佝偻着的背影。
还有这个虽然不讨喜，却为他撑起了整片天空的父亲。
尽管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墙，尽管沟通总是以沉默或争吵告终，尽管他从不承认，但这确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割舍的，唯一的亲人。
吃过饭，林鸢默默地收起碗筷，回到了那个挂着“先敲门”字条的房间。
他反锁上门，在黑暗中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清秀的脸。
他点开社交软件，置顶的对话框里，是一个熟悉的头像。
林鸢指尖轻触屏幕，然后流畅地敲下一行字，心情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畅。
【我已经找到了特效药，并且吃下去了。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为我花钱了。】
这是他作为魔法少女苏见鸢时，所认识的……朋友？
林鸢也说不清楚。
他是把对方当做好朋友的，但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某种精神寄托，甚至是“偶像”。
这让他始终不太明白。
在得知他患有严重的病后，对方甚至每个月都会按时打来一笔钱，说是追星费用，是支持偶像的应援款。
他当然不肯收，但对方总有办法通过各种渠道转过来，还偏执的附带着一堆“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之类的留言。
以前，他完全不明白，魔法少女有什么值得被当成偶像的。
那些披着光鲜外衣的家伙，不过是一群对真正的黑暗无能为力的存在。
她有什么资格被崇拜？
但今天，这个观念，似乎……有了一点点动摇。
因为那个叫林汐白的白发少女，用身体替他挡下了那道致命的雷电。
那一刻，被救的感觉，被保护的感觉，以及事后并肩走在夜色中，畅聊魔法侧趣闻的轻松感……
让他第一次觉得，或许，魔法少女也不全是虚伪和无能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对方的回复速度快得惊人。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恭喜你啊！🎉🎉🎉】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狂喜。
【这绝对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既然不用买药了，那以后的钱你就留着给自己用吧！去买些好看的衣服啊，或者化妆品什么的！这些都很贵的吧？要对自己好一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