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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陌生的面试官,我想要开口,却感觉喉咙口一阵发毛,心脏狂跳不止,胃像是被拧住了一般,从头皮到指尖都是麻的,视野一片黑……

“我这样,根本不可能站上舞台……我只能听爸爸妈妈的,去考定向专业。

“原来……原来我的人生从那天起就已经被定死了,原来我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我还一直寻找治好嗓子的方法,还伤害了那么多同学……”

我左手轻抚虞子归的后背,右手给月萤发去短信:“虞子归因为PTSD没法当众唱歌,她哭得很伤心,抱住了我,我没推开。”

“你还想过推开?你是不是有毒啊!”——我被月萤凶了。

没办法,做一个诚实的人注定是要历经坎坷的。

等虞子归呼吸稍微平稳了些,我轻轻拍了拍公主头,说:“我们回去吧。”

她吸了吸鼻子:“回哪里去啊?”

“先回陆有希家吧。”

于是,我一路牵着失魂落魄的虞子归回到陆有希家,途中当然也用短信把情况通知了陆有希。

“陆有希——”门一开,虞子归就哀鸣着扑了过去。

陆有希面无表情地站着,就这么任由她抱着哭号。

我跟着进屋,关上门。

“请你不要把鼻涕抹在我衣服上好吗。”虞子归的哭声减弱一些后,清冽的声音终于响起。

虞子归默默把头抬起,推开陆有希,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张接一张地抽着茶几上的抽纸。

我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虞子归的艺考肯定是失败了,艺术节的演出大概也不得不取消,最重要的是她本人无法克服心理障碍。

“她的歌唱生涯本该在服下硫酸的那一天就结束了。”陆有希走到我身边,转身和我一起看向沙发上的虞子归,低声说道,“如果你不做多余的事,她也不会这么痛苦,也许现在正在心无旁骛地备战高考,未来也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专业。”

“多余的事吗……或许吧。”我低头看着咖啡色的毛绒地毯,“我只是觉得,人世间少了她的嗓音,是一大缺憾。”

如果我没有在医院亲耳听过她浸透灵魂的声音的话,或许也不会在之后自作主张地让陆有希恢复她的嗓子。

我呼出一口郁气,拿出手机,划动着联系人列表。

该怎么告诉程茗呢?又该怎么和戚采婷说,让她再撤掉虞子归的节目呢?

还有虞子归的父母,我本想着让虞子归拿出结果,他们的矛盾自然能解决,现在落得了这最差的结果,怎么向他们交代呢?

正当我心烦意乱地划动着屏幕的时候,身后的门铃响了。

陆有希过去按了一下,打开小区门。

“是谁啊?”

“我叫的人来了。”

我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情况,你叫了谁啊?”

“你同桌。”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这是我家,我邀请同学来做客为什么要向你汇报?”

我无言以对,耷拉着肩膀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下——连日陪考还是让我积累了不少疲惫。

不过也好,月萤应该能比我更好地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

不一会儿,门铃又响起,陆有希开了门。

几秒钟后,黑色的身影让到一旁,露出门口单手拎着手提袋的少女。

看见月萤的眼神,我心中莫名一凛,背不自觉地离开靠垫,坐直了身子。

她几步走到客厅内,对我说了一句:“过来。”

我立刻起身,乖乖地站到她身后。

接着,嫩黄色发圈扎起的马尾甩动一下,平静而不容置喙的声音再度响起:“虞子归。”

正用纸巾糊脸的公主头有些迟缓地朝这边抬起。

月萤纤细的肩膀微微上提:“我们特地为你去请求彭毓君,为你修改艺术节的编排,就是让你能在艺考之外多一次机会,现在你又不要了是吗?”

虞子归停下手中动作,眼中仍在闪烁浑浊的泪光。

月萤没等她回应,继续说道:“特别是余味,他也是高考生,给你安排住所让你离家出走,又花了两个整天陪你去市区艺考,回家还得补作业,现在还要费心思安慰你。你自己的梦想,还要别人哄着你去实现吗?”

虞子归的眼睛不再摇曳,圆睁着直直盯住月萤。

“我没听过你唱歌,也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怎样的大起大落,但我知道现在你的嗓子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彭毓君没你那么好的嗓子,可是她敢于用自己的歌声征服每一个听众,你却连和她较量一下都不敢就认输了是吗?

“你的父母反对你,起码说明他们还关心你、在乎你,你抬头看看这里的人,陆有希母亲亡故、父亲不知所踪;余味父亲早逝;而我……”

“月萤。”我出声打断了她,伸手搭在她肩头。

就算是激将,也没必要用不幸去贬低不幸——这样就和雨降班主任的行为没有分别了。

陆有希也站到了月萤和虞子归之间:“夏同学,我是请你来给余味补作业的,和虞子归的寒暄就点到为止吧。”

说完,她又俯身小声加了一句:“我可没让你说到这个地步。”

我感觉到月萤的肩膀沉了一下,便收回手。陆有希也重新让开。

月萤拿出手机:“好,既然你已经心灰意冷,要放弃,我现在就给戚采婷打电话,取消你的节目。”

我看着月萤按键机的狭小屏幕——她根本没打出电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举到耳边:“喂,戚采婷,是我。艺术节虞子归的演出取消了,对,我说的。空出来的时间匀到各个节目的串场里。嗯,就这样。”

她放下手机,把手提袋举到我眼前:“你的作业都在里面,帮你拿过来了。陆有希,你辅导一下他吧,我走了。”

我一时僵住:“我的作业?我妈进我房间了?”

“没有,是我进去拿的。”

哦,那就好——个鬼啊,不还是没区别吗!

能不能给青春期男生留点隐私啊?幸好余味少年平时洁身自好,不然现在陷入绝望的人就要多加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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