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大叔对我施加完精神攻击之后,走到远处去点了根烟。

我拿出手机用短信联系月萤——作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我和月萤保证过不会擅自行动,此番牺牲整个周末前来陪考当然也是提前和她打过报告的。

我告诉她,我顺利找到了考点,赶在进门前给虞子归吃了个面包,然后订好了网咖包间,还买好了午餐。

“辛苦你啦(^_^)一会儿虞子归出来,千万不要问她考得怎么样,直接带她去吃饭休息。”

“遵命!”

随着闭考时间的临近,校门外的家长渐渐聚集起来,不少人站到了花坛上。

作为一名有素质的高中生,我没有效仿他们。保安出来清出校门口的道路,我在熙攘的人群中只得拼命抻长了脖子。

唉,我要是有易尘的身高就好了——高思齐那样倒是太过头了点。

校园内响起铃声,里面渐渐涌出密集的人流。

我盯着校门,总算在黑压压的一片中找到了那个公主头,举起手高喊了一声:“虞子归!”

她也看见了我,精致的五官瞬间舒展,从人群中挤过,来到我身边。

“走吧,我订了网咖包间。”

她的表情看上去明媚了不少,点着头挽起了我的手臂。

到了包间,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买好的金枪鱼三明治和蜂蜜水:“因为你明天有声乐面试,所以我挑了清淡的,没弄错吧?”

“嗯,其实还有一天,不用那么讲究的。”她的丹凤眼含着笑意,手扒着我的肩头,嘴凑到我的耳边,“谢谢你。”

“呃,没必要再这么说话了吧?”我挠了挠鬓角。

“是啊,明天我就要对我的‘听众1号’以外的人唱歌了,而且两周之后还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唱歌,以后说话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

“嗯。”

她嘴角一扬,又贴上了我的耳朵:“但是,听众1号还是听众1号,这是不会变的。”

从逻辑学的角度说这句话叫作“重言式”,通俗点说就是废话……

正当我想要开口询问其言下之意时,虞子归用食指抵住我的鼻子,眉毛严肃地压下:“你可不要以为这之后就不用陪我练歌了哦。”

“诶?”

不是吧……你是马上就要完成艺考了,我明年还要高考呐虞子归小姐——

29

下午的考试也结束后,虞子归有些雀跃,看来第一天笔试进行得很顺利。

回去的路上她和程茗通了电话。我们还给陆有希买了甜品。

看着不自觉绽出笑靥的虞子归,我也由衷为她感到高兴,但我的心情却轻松不下来——我还有周末作业这一梦魇。

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早点睡,因为明天也和今天一样要早起。

周日,由于要现场进行声乐演唱,所以虞子归是吃了早饭出门的。

我们按照和昨天同样的路线来到音乐学院,按同样的流程排队,然后我在同样的晨晖下目送她进门。

这一科考完就全部结束了,所以我既没有预订网咖,也没有买午餐。

等她出来后,去找个餐厅好好吃一顿吧——我如此打算着。

时间将近,家长和昨天一样聚集,铃声和昨天一样响起,人群和昨天一样涌出。

但我却没有和昨天一样找到虞子归。

我跳上花坛眺望四周,还是没有找到虞子归。

校门口渐渐冷清了下来。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低着头从门里走出来——她也不是虞子归。

“贝贝——”门外仅剩的一对中年夫妇叫着向她跑去。

我也跟过去,看着夫妇安抚女儿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道:“不好意思,同学。”

高马尾的女生抬起视线,从父母的肩膀间看向我。

“请问考场里还有人吗?”

她摇摇头,声音十分低落:“没有了,我们都是等最后一个人考完才能统一离场的。”

“哦,谢谢你。”我快速朝她鞠了一躬,掏出手机拨打了虞子归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跑到保安面前:“请问我能进去吗?”

“不可以。”

我呼出一口气,站了回去。

那个高马尾女生也被父母搀着过了马路,现在校门口只剩我一人了。

我在出校的人流中的确可能看漏虞子归,但她没找到我的话也不可能一个人乱跑。所以现在她一定还在学校里。

那么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在这儿了。

我姑且给月萤报告了这一事态,她回复我:“她可能会主动给你打电话,你要好好安慰她。”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虞子归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条3秒的语音信息,点击播放后,手机听筒里传出颤抖的声音:

“余味……”

我给她回了一条语音:“我就在门口等你,你先出来吧。”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说是要安慰她,但怎么安慰呢?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人影从门里缓慢地踱出来。

走到近处,能看见她的脸已经哭花了。

上一个我独自面对的哭成这样的女生还是程茗,但那次是我有意让她哭的——虽然这个说法听上去很糟糕。

而这一次情况显然不同,我心里也没底,脑中预想着各种台词。

然而,当虞子归真正走到我面前时,我发现,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认识这种眼神。

不是伤心、不是遗憾、不是懊恼、不是失落、不是忧郁、不是哀愁……

而是,绝望。

“余味……”

她又叫了我一声,那天籁般的嗓音,现在居然也变得干哑,如同砂纸砺过我的心房。

我知道,我无法安慰她——这不是安慰能解决的问题。

“我不可能再唱歌了。”虞子归发出空洞的声音。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也许有PTSD的不是她母亲,而是她本人。

杜鹃修复了她嗓子的物理损伤——陆有希是这么说的。

但是,精神上的创伤,又该由谁来修复呢?

至少,为了不再进一步扩大她的创伤,我没有推开倒进我怀中的虞子归。

“怎么不可能呢,听众1号还是听众1号,这是不会变的。”我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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