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虽然不大、却结构精巧、与周围环境颇为和谐的小木屋。木屋的木材显然是就地取材,还带着树皮的纹理,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干草,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的炊烟,门前还用石块和圆木简单围出了一小片空地,摆放着粗糙的木墩作为桌椅。
这处居所,是塞勒丝在拥有了储物戒指、物资携带变得无比方便之后,利用空闲时间,随手搜集附近的木材和石材,按照前世一些荒野生存知识和泽洛斯偶尔提点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建筑避害原则,自己动手搭建的。
一来是作为旅行前的一种实践练习,二来也是为了给伊莉莎一个更独立、更私密、也更安静的学习和疗养环境。
毕竟,老是让伊莉莎待在怀特的药铺里屋,虽然安全,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会给怀特增添额外的负担和风险。这处林中小屋,隐蔽性不错,距离白桦镇也不算太远,方便照应,正合适。
塞勒丝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木门。
“伊莉莎,是我。麻烦开下门。”
话音刚落,屋里立刻传来一阵轻快而急促的“哒哒哒”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扑了出来!
“塞勒丝姐姐!”
伊莉莎一头扎进了塞勒丝怀里,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她那一头柔软顺滑、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的金色长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披散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塞勒丝的脸颊和脖颈。
伊莉莎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大型金毛犬,将脑袋埋在塞勒丝肩头,亲昵而轻柔地磨蹭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塞勒丝被她蹭得一只眼睛都眯了起来,感觉脸颊痒痒的。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推开这个突然变得过于黏人的“前圣女”,却不料伊莉莎的动作更快——双手迅速而灵巧地穿过她的臂弯,与她刚刚抬起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握住!
这个姿势,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让两人贴得更近、显得更加亲昵无间了!
塞勒丝:“……”
她有点无奈了。
“伊莉莎,有孩子看着呢。”塞勒丝稍微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呆若木鸡的魔法师小莉,“收敛一点。”
“欸?”伊莉莎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眨了眨,脸上露出纯真的困惑,“可我们……也都才是十六岁的孩子而已吧?孩子之间搂搂抱抱,不是很正常的吗?以前在‘圣咏之间’,关系好的同伴也会这样互相安慰啊。”
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如果忽略她“前圣女”的身份和那些黑暗过去的话。
塞勒丝嘴角抽了抽:“不,我只是看起来十六岁而已……”
她的精神年龄可不止。
“唉,算了。”塞勒丝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发现伊莉莎似乎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飞自我”了,大概是彻底卸下了心防,恢复了部分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活泼天性。“随你吧。不过先松开手,我有正事。”
伊莉莎这才笑嘻嘻地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但依旧抱着塞勒丝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好奇地看向她身后那个陌生的、正低着头、面红耳赤、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景象的棕发少女。
而此刻的小莉,感觉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得晕乎乎的。
眼前这一幕——金发如瀑、笑容明媚灿烂的少女,紧紧依偎在气质清冷、银发紫瞳、却意外纵容的少女怀中,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独属于少女青春、柔软、亲密无间的馨香与温暖,那种纯粹而美好的画面,对她这个长期生活在灰色地带、性格内向胆怯的女孩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更何况,无论是金发的伊莉莎,还是银发的塞勒丝,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出众,气质也各有千秋,此刻亲昵地贴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幅会活动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画!
小莉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脏砰砰乱跳,慌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心中既羡慕她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又因为自己的平凡和胆怯而感到一丝自惭形秽。
“好了好了,”塞勒丝轻轻拍了拍还挂在自己身上的伊莉莎,示意她站好,“我给你带来一个小家伙。”
她指了指小莉:“她叫小莉,是一名魔法师,天赋不错,但……缺乏系统的指导和资源,目前只会一些辅助和功能性魔法。”
塞勒丝看着伊莉莎,说出自己的请求: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使用魔法。但是,你对于魔法的理论知识、冥想方法、元素感知、乃至一些基础的魔法原理和构建技巧,应该还是很了解的吧?”
“帮我指教一下她。哪怕只是点拨一下基础,纠正一些错误的冥想习惯,或者分享一些安全的魔法实验方法,对她来说可能都是莫大的帮助。”
她原本也想过带小莉去见怀特。以怀特前真理联合会成员的身份和见识,指导一个一阶小法师绝对绰绰有余。
但是,那样做,就等于向他人暴露了怀特的法师身份。怀特隐居于此,显然还未做好向镇上众人坦白的准备。塞勒丝尊重他的选择,不会强迫别人。
而且……她心里也承认,相比起一个性格古怪、满脸皱纹、满身药味的糟老头子……果然还是一个温柔漂亮、气质出众、同为少女的姐姐,更能激发小莉的学习热情和亲近感吧?
这个想法可能有点“伤人”,但很现实。
伊莉莎听了塞勒丝的话,目光再次落到小莉身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变得柔和而专注。她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小莉的处境。
她忽然低声轻笑起来,凑到塞勒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和了然:
“原来……您也会有不擅长的事啊。 魔法理论什么的。”
塞勒丝轻叹一声:“我也是有极限的。别把我想得太无所不能了。”
伊莉莎却摇了摇头,看着塞勒丝的目光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不。在我眼中,您就是无所不能的哦。”
塞勒丝:“……”
她感觉伊莉莎最近是不是有点……太会说话了?
“……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塞勒丝无奈道。
“嘿嘿嘿~”伊莉莎发出狡黠而得意的笑声,松开了抱着塞勒丝胳膊的手,恢复了端庄的站姿,“我只是想和您再多增进一些感情嘛~”
随即,她转向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的小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阳光,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她俯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小莉齐平,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小妹妹,你的法杖……是自己做的吗? 很用心呢,木质选得不错,对魔力有一定的亲和性。”
她指了指法杖顶端那颗有些暗淡、切割粗糙的魔力水晶,以及杖身上几处略显不协调的魔力法阵刻痕:
“不过,这些地方,或许还可以做一些小小的改进…… 比如这里,回路的转折可以更圆滑一些,减少魔力通过的损耗;还有这里,水晶的镶嵌角度稍微调整一下,或许能更好地聚集游离的魔力元素哦?”
她的语气不是批评,而是带着一种分享和探讨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说“这里有个有趣的小问题,我们一起想想怎么解决更好?”
神奇的是,面对伊莉莎那阳光般温暖、毫无侵略性、充满了鼓励和理解的笑容,以及那专业而温和的点评,原本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小莉,竟然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迎上伊莉莎那双澄澈而真诚的蓝眸,心中的恐惧和自卑,仿佛被那温暖的目光一点点融化。
伊莉莎继续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她平时冥想的感觉,施法时的困惑,对哪些元素更有亲和感……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却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或考较。
短短几句话过后,小莉已经不再低着头了。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位美丽、温柔、博学又善解人意的“大姐姐”的由衷敬佩和亲近感。
塞勒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果然,人是对的。
她轻声对伊莉莎说道:“看起来,她很喜欢你呢。”
伊莉莎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却释然的感慨:
“毕竟……我之前的‘身份’,需要频繁地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嘛……所以,我常常在观察,试着怎么去‘迎合’不同人的喜好和需求,在遇到难以相处的人时,怎么让自己变得易于让那人接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随即又扬起,带着一种将过往痛苦经历转化为正向力量的坚韧:
“呵呵,虽然……那都是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充满了虚伪、算计和压抑。但现在,能用上这些‘技巧’,来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走上正途……”
她看向正认真听她讲解魔法理论的小莉,眼中充满了温柔:
“这实在是太好了。”
塞勒丝看着伊莉莎那发自内心的、温暖而坚定的侧脸,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这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少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挣脱过去的枷锁,并将那些痛苦的“技能”,转化为照亮他人的光芒。
或许,这就是“重生”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