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哭?
我是在骂人!
松软的被褥吸收了她大半的怒气。
她就这么趴着,盯着枕头发了半天呆,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在脑子里梳理思路。
先骂一遍艾德老爹。
这个家伙真是以顾全大局为名懦弱至极了!
我说你这宰相当的,这也不敢干那也不敢干,你一个实权边境侯爵怕什么?大不了就点起兵马开干呗!
奥萝尔翻了个身,盯着床帐,暗自把艾德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骂完,她叹口气,重新开始理事情。
经过刚才那架,她把局势大致摸清楚了。
快乐水走私这条线,不只牵扯着底层黑市商人,上头还压着王后——也就是说,赫尔墨斯家族知道这件事,甚至很可能参与其中。
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谁都讨不了好。国王和首相不可能公开追究王后娘家,所以选择了体面的暗地交换——你不追究,我也不乱动。
而艾德给出的筹码之一,显然就是:管好自己的女儿,别让她继续挖这个坑。
至少等赫尔墨斯家族脱身前不要乱动、
奥萝尔想到这里,在心里冷冷地补了一句评价。
肮脏的政客。
简直跟生化危机电影里那帮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结果被丧尸吃掉的上层人士一个德行——蠢,而且蠢得理直气壮。
根据她在教堂地下被伏击前做的调查,快乐水在王都下层的传播速度快的吓人。
上午,第一瓶快乐水出现在圣女河港口处的码头工人手中。
傍晚,快乐水就出现在右岸城门的大兵手里。
每一天,就有几百上千的人染上快乐水,要是拖个一年半载的,怕不是小半个法兰城都要染上它。
染毒的人,虽然不吸但靠这东西牟利的人,提供保护伞和利润抽成的人,将会充斥法兰尼亚从贫民到达官显贵的每一个角落。
到了那个地步,国王和首相还有决心和能力铲除快乐水吗?
显然没有。
结果如何,林则徐说的很清楚:
“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王冠领地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
因此,这事必须查到底!
她翻身坐起来,把枕头往旁边一扔,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
是巴里安的声音。
奥萝尔猛地抓起枕头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刚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哭过——她没有哭,她只是在骂人,这是两回事。
她把顶着门的凳子踢开,拉开门,抬眼瞪着巴里安。
“你来干嘛?”
巴里安神色平静,说:
“我想了想,小姐说的有道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支持小姐。”
奥萝尔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说真话——巴里安这张脸从来就没让人看出来过什么,黑眸平静得像一口深井,叫人摸不清底。
这家伙有野心,有想法。
他会骗我吗?
但这不是现在要纠结的事。
“找我什么事?”
“有客人来访,小姐,您要不先收拾下?”
奥萝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油烟、血迹、战场上带回来的全套污渍,手套已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色了,还以为是黄的。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把床铺都弄脏了一大块!
这幅打扮,别说见客,上街都得被城卫队当可疑人员拦下来盘问。
“你先去招待。”
奥萝尔说。
“让瓦普吉斯跟着你。”
奥萝尔转头便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对着里面发愁。
她厌恶穿女装,因此衣服不多,适合正式场合的更少,随手扒拉了半天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巴里安并未如奥萝尔吩咐的那样直接去招待客人。
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到奥萝尔身边,在衣柜里扫了一眼,直接抽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礼服裙。
他简直比奥萝尔自己还要熟悉她的衣柜。
“这件怎么样?”
他说
“侯爵大人给您备着参加晚宴穿的,可惜您一次也没穿过。”
奥萝尔瞥了他一眼。
“你离我衣柜远一点。”
“是。”
她把衣服从他手里拿过来,往外一挥手。
“离开我的房间,给我招待客人!”
“是。”
奥萝尔总感觉巴里安哪变了,但又说不出来。
不过,还是招待这位百分百是公会来的客人更要紧。
公会在她这碰了一鼻子灰,这次派人过来虽然是求饶讨好,但免不了虚张声势一番。
不能被他们唬住。
必须让公会怕自己才行。
自己今天的行动完全处于偶然,公会敢临机对自己下手,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怕自己和侯爵府。
试问,王后偶尔也出去玩,公会敢对王后下手吗?
归根到底还是这死鬼老爹!
你一个大贵族没有贵族范不就是被人瞧不起吗?
被人当土包子了!!!!!!
得吓唬她们,摆摆贵族的派头,堂堂侯爵家族可不能被他们看扁了。
至少得让他们觉得侯爵府不是可以拿来卖掉的筹码,而是可靠的合作伙伴。
盯着手中的衣服,奥萝尔心中有了打算。
另一边。
巴里安领着那位客人在厅里等候。
来人戴着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还罩着一副面具,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坐在那里,姿态沉稳,偶尔用指尖轻轻敲一下座椅边缘,像是在检验成色。
这人几乎不开口说话,偶尔几句也特意做了伪装,从声音判断,只能看出是个女性,分不出是谁。
瓦普吉斯站在旁边,眼神悄悄往她身上打量,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好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盯着茶水发呆。
等等有点久了,来人有点不耐烦:
“贵族圈子里都说奥萝尔小姐是率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就是侯爵府的会客厅?倒是……朴素。”
听起来像是夸赞,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往下压。
骂侯爵家简陋破旧呗。
终于侍女从内厅出来,轻声通禀:
“小姐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巴里安起身,对那位客人微一颔首,领着她往里走。
奥萝尔为客人准备了一出好戏。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老牌贵族的历史沉重感扑面而来。
厅内没有点灯,只有烛台上一排细长的白烛,火苗在空气里静静燃着,把整个房间笼在昏黄而朦胧的光晕中。墙边立着深色木架,上头摆着几只做工考究的酒瓶,烛光在玻璃瓶身上漾出细碎的光斑。
厚重的深色窗帘把外头的嘈杂隔得干干净净,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一种压迫感。
角落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拉琴。
蓝发,狐耳,一袭银色薄礼裙,深V领口和高开叉的剪裁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亮片,朱利叶斯把小提琴抵在肩上,闭着眼睛,神情专注得难以置信——琴弦拨出的旋律低沉而悠远,带着某种意大利歌剧电影才有的肃穆气韵,在房间里缓缓回荡。
她一人就演奏出了一整支交响乐队的效果。
——The Godfather (Finale)
而在厅中央,一把切斯特菲尔德椅稳稳立在烛光核心。
坐在上面的人,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而松弛。
金色卷发盘成端庄的发髻,黄金发链点缀其间,几缕碎发垂落耳际,衬着一对红宝石耳饰,在烛光里泛出幽深的红。双眸轻扫淡粉眼影,唇色如初绽的樱瓣,神情却漫不经心,像是随时会叫人在开口前先掂量三分。
颈间系着一条丝绒缎带,蕾丝与金线绣出家徽的图案,两道透明吊带从肩头向下延伸,与一字肩礼服上缘的蕾丝花饰共同勾勒出那道锁骨的弧度。双手戴着纯白蕾丝手套,镂空花纹之下,肌肤若隐若现。
黑色修身一字肩露背礼服紧贴身形,腰线收束恰到好处,身侧的金线家徽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裙摆如墨色绸缎垂至脚踝,边缘骤然绽开一圈纯白玫瑰,洁白的高跟鞋尖在花丛中隐约可见,鞋尖上一朵鎏金玫瑰,含羞微露。
奥萝尔坐在那里,庄严中透出一股娇艳,华贵而不失含蓄。
她抬了抬手,示意巴里安安排客人就座。
琴声继续。
来人在厅前顿了半分钟才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