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奥利维亚侯爵府邸,书房。

巴里安背靠墙壁,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地站在书房门外。

书房的橡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照理说隔音不差。

但里面两个人的嗓门都太大了。

“——禁足!从今天起,无限期禁足!”

艾德侯爵的声音像擂鼓,隔着厚重的门板都震得人耳朵发麻。

“除非你对着女神发誓,不再追查什么邪教徒、什么快乐水的案子,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这道门槛!”

短暂的沉默。

巴里安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绝不!”

奥萝尔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你为什么三番五次阻挠我查这个案子?以你的智力,难道看不出来这种不受监管的成瘾物会对王国造成多么大的威胁?!”

“如果你不管这个,城卫队、法兰卫队,这个城里所有的军事力量都会被这东西腐化和控制,如果满城的军队都被这些不知来历的邪教徒控制,你还怎么当宰相?”

奥萝尔怒其不争。

她可没法坐视自己父亲把自己作死。

不管是从压制巴里安的角度,还是从资源支持的角度,父亲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依仗,如果他把自己作没了,奥萝尔要么回老家尝试跟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老妈宫斗,要么就只能去当冒险者。

不管哪种,都很难不依靠巴里安的武力。

巴里安听见艾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因为王后会被你这个案子牵扯到!”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儿,这时候应该闭嘴了。

“牵扯到?她没牵扯进去才怪呢!否则她为什么三番五次找我麻烦?”

奥萝尔喘了口气,接着爆料:

“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在王宫地牢里看见什么了?一个法兰卫队成员跑到地牢里大开杀戒,把证人全部灭口了!你知不知道这事?”

“法兰卫队?”

艾德吃了一惊。

奥萝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今天他们敢瞒着国王陛下调用法兰卫队杀人灭口,明天他们敢干什么?是不是就要调用卫队刺杀国王了?我想都不敢想!”

“王后绝不可能刺杀自己的丈夫!”

艾德大声反驳。

接着,他把自己跟国王拟定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是国王的意思,他告诉我王后只是不小心涉足此事,她没有坏心,而如果这事曝光不仅会损害王室的威严,还会损害王室跟赫尔墨斯家族的关系,因此必须先把王后殿下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才能调查,你明白吗?”

艾德总结说:

“不是不查,而是缓查,有分寸的查!”

“这话你也信啊?”

奥萝尔被弄无语了。

“父亲,干吧!”

奥萝尔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跟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父亲你听我说!国王陛下他一定是被王后蒙蔽了——我们清君侧吧!”

书房里的说话声停了。

走廊里安静极了。

巴里安甚至停止了呼吸。

清君侧啊!这话她也敢说?

然后艾德侯爵的怒吼炸开了——

“滚出去!!”

巴里安立刻站直身体,退后一步让开大门。

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奥萝尔大步走出来。

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

她在强忍。

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分明蓄了一层水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经过巴里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猛地侧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又凶又委屈,像在说——你也觉得我错了是吧?

巴里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奥萝尔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扭过头,大步往前走了。

巴里安楞在原地,一只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要追吗?

可是追上去说什么?

说你别哭了?

额,总感觉这样会起反作用。

巴里安知道奥萝尔是那种不喜欢哭、更不喜欢别人指出她哭的人。

他正犹豫着,书房里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巴里安,进来。”

他收回那半步,转身推门进去。

艾德侯爵瘫在高背椅里,一只手捂着额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刚才怒发冲冠的边境侯爵不见了,椅子上坐着的只是一个被女儿气得头疼的中年父亲。

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声音有气无力的:

“把门关上。”

巴里安照做了,轻轻合上门扉,走到书桌前,在刚才奥萝尔坐过的那把高背椅上坐下。

“你说说,我说那些话,难道不是为了她好吗?”

巴里安沉默地点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天天这么出去跑,跟邪教徒打交道,跟公会的人火拼……”

艾德侯爵长叹一口气,叹息里满是后怕。

“我是管不了她了。”

他盯着巴里安,若有所思。

“但是你说不定能管?”

巴里安一惊:

我来管奥萝尔?

我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奥萝尔是巴里安的主人来着。

侍从怎么管主人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艾德看出巴里安的犹豫,劝他说:

“你现在是她的侍从,不代表以后一直是她的侍从,你有能力,又有教会和我的支持,如果你自己争气,你自己就可以封伯封侯。要是你没那么厉害,我也可以想办法给你弄个伯爵的爵位。”

巴里安听出了艾德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的火熊熊燃起,愈演愈烈。

巴里安可以是伯爵,在没有奥萝尔的情况下。

通过跟奥萝尔结婚而受封伯爵跟受封伯爵再迎娶奥萝尔可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是吃软饭,当上门女婿;后者是自己凭本事挣来身份,穷小子逆袭而后迎娶白月光。

要知道,就算奥萝尔根据王国的分割继承法拿到了一片土地,她也最多是个女伯爵而已。

如果自己受封伯爵,他的地位就比奥萝尔高了!

对啊,他不一定非得舔着奥萝尔。

只要他够强,完全可以强迫奥萝尔来舔他对不对?

奥萝尔常说艾德侯爵这不对那不对,她自己就没有做错的时候了?

巴里安应该是修正奥萝尔的存在!

侯爵大人,我悟了!

原来男频男主是这么玩的!

艾德嘿嘿一笑:

“明白了?”

“艾德大人,我明白了。”

巴里安回以微笑:

“明白就好。”

艾德从椅子上起身,拿起厚实的披风在巴里安的服侍下穿上。

他最后对巴里安吩咐说:

“以后那丫头要是非要出去,你拦不住就别硬拦,你就跟着她,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是监视,而且还能拉进关系——你自己机灵点别被发现了。”

“明白,我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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