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煎饺。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像是过年似的。
星野正蹲在茶几旁边，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桌角。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悠悠姐姐！”
她放下抹布，小跑过来，在林悠悠面前站定，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像只等夸奖的小狗。
“你、你来啦！我、我刚才帮方媛姐姐擦了桌子，还洗了菜！”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林悠悠看着她。
过了一夜，星野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眼下那圈青痕淡了些，脸上有了血色，连那双马尾都扎得比昨天整齐。身上穿着方媛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长了一截，被她挽到手肘。
“嗯。”林悠悠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悠悠来啦？”方媛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坐，最后一个菜马上好。星野，帮姐姐拿碗筷。”
“好！”星野应了一声，转身去碗柜。
林悠悠站在玄关，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她第一次来方媛家。
之前虽然知道就住隔壁，但从没进来过。此刻站在这里，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
简约的装修，灰白色调，和想象中的差不多。客厅比她的房间大不少，采光也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通透。
书桌上整齐摞着几本书，墙角立着一把吉他。茶几上摆着一小盆多肉，还有几本时尚杂志。沙发上有只巨大的布偶熊，歪歪扭扭靠着靠垫，像是经常被人抱着。
处处透着独居女性的温馨气息。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林悠悠那点隐隐的不安显得莫名其妙。
“悠悠姐姐，坐这里！”星野已经把碗筷摆好，指着方媛旁边的位置，“这边光线好，暖和！”
林悠悠走过去，坐下。
星野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什么？”林悠悠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悠悠姐姐呀。”星野理所当然地说，“好看。”
林悠悠：“……”
方媛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笑着接道：“星野说得对，悠悠确实好看。”
她把菜放在桌上，在林悠悠身边坐下。
三个人，一张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悠悠忽然有点恍惚。
这种场景，像什么？
像一家三口？
不，不对。
像……
她没来得及细想，星野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悠悠姐姐尝尝！这是方媛姐姐做的，超级好吃！”
林悠悠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酱汁浓稠，一看就知道火候到位。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甜咸适口。
确实好吃。
“好吃吗？”星野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悠悠点点头。
星野立刻开心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那再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方媛在旁边笑着看，没有阻止，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碗汤。
“星野很勤快，”她说，语气里带着满意，“早上起来就帮我收拾屋子，还说要学做饭。以后有人陪我了。”
林悠悠看了她一眼。
方媛的表情很自然，笑容温柔，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别的意思。
星野在旁边连连点头：“嗯嗯！我会努力的！方媛姐姐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好好报答！”
报答。
这个词让林悠悠心里动了动。
她想起昨晚星野说的那些话——“我会帮你打扫屋子”“我会干很多事”“我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现在，这些话原封不动地用到方媛身上了。
星野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谁对她好，她就想报答谁。
这本是很好的品质。
可林悠悠看着此刻星野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悠悠？”方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林悠悠回过神，发现方媛正看着自己，目光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没什么。”她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在想下午的事。”
“下午？”星野眨眨眼，“悠悠姐姐下午有事吗？”
“嗯，要去店里。”林悠悠说，“周末人多，要帮忙。”
“这样啊……”星野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晚上可以去找你玩吗？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工作！”
林悠悠愣了一下，看向方媛。
方媛笑了笑：“看我干什么？星野想去就去呗，我又不是她妈妈。”
星野立刻转向林悠悠，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林悠悠看着那双眼睛。
和昨晚一样亮，一样期待，一样让人没法拒绝。
“……可以。”她说。
“太好了！”星野开心地晃了晃双马尾，又给林悠悠夹了一筷子菜，“那悠悠姐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悠悠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有点想笑。
又有点笑不出来。
吃完饭，星野抢着收拾碗筷，说“方媛姐姐做饭辛苦了，我来洗”。
方媛没有推辞，只是笑着说了句“那辛苦你啦”，就拉着林悠悠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方媛拿起一块哈密瓜，递到林悠悠嘴边。
“啊——”
林悠悠愣了愣，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
甜，脆，汁水丰富。
方媛看着她吃，眼里漾开笑意。
“悠悠真乖。”
林悠悠嚼着哈密瓜，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媛又拿起一块苹果，递过来。
这次林悠悠接过来自己吃了。
方媛也不在意，靠进沙发里，姿态慵懒。
“星野这孩子，”她忽然开口，“挺单纯的。”
林悠悠嚼苹果的动作顿了顿。
“昨晚聊了很多。”方媛继续说，目光落在厨房方向，星野正哼着歌洗碗，“奶奶去世后，她一个人撑了几个月。打工、付房租、吃饭，每一分钱都要算计。房子到期那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便利店买了几瓶酒……”
她没有说下去。
林悠悠懂了。
买了几瓶酒，喝到不省人事，晕在电话亭里。
如果没有遇到自己……
“遇到你，是她的运气。”方媛转过头，看着林悠悠，目光温柔，“悠悠救了她。”
林悠悠垂下眼。
“我只是……”她顿了顿，“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刚好看见，刚好愿意管闲事。”方媛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愿意管，才是最重要的。”
林悠悠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星野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调子不太准，但很欢快。
“所以，”方媛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也想做点什么。”
林悠悠看着她。
“让她住下来，给她一个暂时的家。”方媛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至少能让她喘口气。”
她的目光很真诚，语气很平和，像一个单纯想做点好事的普通人。
林悠悠忽然有点动摇。
也许自己真的想多了？
也许方媛只是……
“悠悠。”方媛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悠悠抬起头。
方媛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也是。”她说，“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林悠悠愣住了。
方媛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你救了她，”她说，“我也想像你一样，做点什么。”
厨房里，星野洗完碗，小跑着出来。
“都洗好啦！”她邀功似的说，然后看到方媛揉林悠悠头发的动作，愣了愣。
“诶？”她眨眨眼，跑过来蹲在沙发边，“方媛姐姐和悠悠姐姐关系好好！”
方媛收回手，笑了笑：“是啊，我们是邻居嘛。”
星野点点头，然后期待地看着林悠悠。
“悠悠姐姐，我也想摸——”
“不行。”
林悠悠面无表情地拒绝。
星野瘪瘪嘴，但也没纠缠，转而靠在她腿边坐下，仰着脸看她。
“那悠悠姐姐下午去店里，我能跟着去看看吗？就看看！不打扰你工作！”
林悠悠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随你。”她说。
星野立刻欢呼起来。
方媛在旁边笑着看，没有阻止，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悠悠的目光从星野脸上移开，不经意间掠过方媛。
方媛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
温柔，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只是一瞬，就移开了。
“下午我也没事，”方媛放下茶杯，“一起去吧。正好想去你们店里看看，听说最近很火。”
林悠悠心里一动。
去店里？
方媛要去店里？
她想起苏静，想起那张温和平静的脸，想起方媛看向自己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目光——
“怎么，不欢迎？”方媛笑着问。
“……没有。”林悠悠说，“想去就去。”
方媛点点头，起身去换衣服。
星野还靠在林悠悠腿边，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好奇和依赖。
林悠悠低头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想问一句——
星野，你觉得方媛姐姐怎么样？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问。
下午两点，三个人一起出门。
林悠悠走在前面，方媛和星野并排跟在后面。星野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方媛偶尔应一两句，声音温柔。
阳光很好。
街上人来人往。
林悠悠听着身后传来的说话声，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时光漫游”的招牌在前方若隐若现。
她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苏静正在吧台后整理卡牌，听到声音抬起头。
她的目光从林悠悠身上掠过，落在后面跟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顿了顿。
然后她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温和。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