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走廊里早就断了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偏偏这间屋子的窗户透出光来。

当门被楚樊一脚踹开的时候，里面的读书声瞬间戛然而止。

停得特别整齐，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上一秒还是几十个学生齐声念书的动静，下一秒什么都没了。

整间教室静得像坟，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讲台上那个黑影扭过头。

它穿着老师该穿的衣服，脸上该有五官的位置一片平滑。

但楚樊知道它在看自己。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后跟，像有条舌头在脊椎上舔。

楚樊笑了。

脚底下用力一踩，人已经冲出去。三米距离一步跨到，五指并拢成爪，指甲在黑板上抓出一声尖响。

粉笔灰混着木屑往下掉，指尖带起的炁像烧红的铁，一把抓进黑影胸口。

那东西惨叫着往后飞，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从人形拉成一条三米多长的软体虫子，脑袋撞到天花板又弹回来。

与此同时，整间教室炸了。

坐着的“学生”全站起来。它们的身体和刚才的老师一样开始变，脖子拉长，胳膊拧成麻花，有的从肋骨里又伸出七八条肢体，像蜈蚣也像章鱼。几十个黑影同时朝门口那人扑过去，挤满了过道，堵死了窗户，铺天盖地压下来。

楚樊没躲。

他侧过身，拿肩膀对着鬼潮最厚的地方，一头撞进去。

鬼怪这东西分等级。刚才那些学生是最低等的浮游灵，老师稍微强点，算孤魂。但不管是浮游灵还是孤魂，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区别只在于一拳打死还是两拳打死。

楚樊右臂横抡，扫飞三个扑到脸前的黑影，膝盖同时抬起来，顶碎一个想抱他腰的。

那东西还没来得及叫，他手肘已经砸下来，把它脑袋夯进胸腔里。

更多鬼怪涌上来。咬他胳膊的，抓他后背的，往他脸上喷阴气的。

楚樊浑身上下挂满了黑影，像穿了一件黑色的活人衣服。

他不管，只管往前走，每走一步拳脚都在动，每动一下就有鬼怪惨叫着飞出去，撞翻桌椅，撞碎玻璃，撞进墙里变成一滩黑水。

打了多久不知道。

可能是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教室里能站着的鬼只剩七八个。

他上衣早就烂完了，露出精赤的上身，皮肤上全是浅浅的血印子，像被猫挠过。

但那七八个鬼没一个敢往前凑，挤在教室后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楚樊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站好，排队。”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鬼怪吓得往后缩，挤塌了放扫帚的铁皮柜。

楚樊没给它们跑的机会，脚底下加快，冲到最近的一个跟前，一拳夯脸上。

那东西脑袋炸开，黑水溅了一墙。

剩下的终于想起来要跑。但门被楚樊堵着，窗户太小钻不出去，它们只能在教室里乱窜。

楚樊追上去，一拳一个，跟打地鼠似的。

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地板震了一下。

不是他打的。

楚樊站住，抬头看。头顶的日光灯在晃，灯管里的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扭头看左边，左边的墙壁在抖。看右边，右边的墙壁也在抖。桌椅在抖，黑板在抖，门框在抖，整间教室都在抖。

然后墙塌了。

左边那堵墙先垮的。砖头水泥往里倒，烟尘里涌出来的是黑影，十几只，几十只，上百只，挤成一团涌进来。右边那堵墙晚了一秒，倒下来的砖头砸翻一排课桌，涌出来的黑影同样多。

隔壁两个教室的鬼全来了。

它们冲进这间屋子之后没停，继续往里挤。

后来的踩着前面的脑袋往前拱，前面的被挤得贴在墙上变形，然后又从墙缝里挤出来。

眨眼功夫，楚樊面前堆了一座由黑影组成的小山，高到快顶住天花板，厚到看不见对面的窗户。

那座山倒下来。

楚樊抬手护脸，脚下扎稳马步，准备硬扛。

然后脚底下空了。

地板没了。他整个人往下掉，掉进一片黑暗里。落地之前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底下那间教室同样挤满了黑影，密密麻麻蠕动着，像一锅煮沸的黑芝麻糊。

他掉进去了。

黑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一口吞掉。

张休趴在实验楼三楼的栏杆上，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场面他看见了。那个叫楚樊的男人一路杀穿走廊，杀进教室，杀得整栋楼都在响。

然后楼塌了。

不是全塌，是二三层东头那一块塌了，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冲起来三层楼高。

烟尘散掉之后，他看见那一层已经没了，露出来的断面里是破碎的教室和断掉的楼梯。

无数黑影从那个断面里爬出来，爬上外墙，爬上走廊，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糊满了整面墙。

那个人被淹了。

张休亲眼看见的。黑潮涌过去把他卷进去，连个浪花都没翻出来。

“完了。”旁边有人小声说。

张休没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跑回安全屋躲着？那人拼命的时候他们躲在屋里，那人被淹了之后他们继续躲着？

好像不太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脚步声。

张休扭头，看见那个叫艾莉亚的女孩从他身边跑过去，往楼梯口跑。

“喂！”他喊，“你干嘛！”

她没停，甚至没回头。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几秒后出现在楼下，往倒塌的教学楼跑。

张休张了张嘴，没喊出第二声。

楚樊从黑潮里杀出来的时候，身上又多了十几道口子。

不严重。这些浮游灵孤魂级别的玩意儿，牙口不行，咬不破他肌肉，只能划破皮。

但数量实在太多，多到烦人。

他刚打飞面前七八个，背后又扑上来十几个，他回身扫倒那十几个，左边又涌过来二十个。

无穷无尽，跟捅了蚂蚁窝似的。

他一边打一边往废墟高处退。脚下踩的全是碎砖烂瓦，每踩一步都往下陷。

但高处视野好，他想看清楚这些鬼到底还有多少。

退到一块斜着插进地里的水泥板上的时候，他眼角瞥见一个东西。

人。

废墟边上站着个人。瘦小的，穿校服的，正往这边看。

楚樊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是那个女人。

艾莉亚。

她怎么跟过来了？她来干什么？送死？

已经有鬼注意到她了。

七八个落在后头的黑影从废墟侧面绕过去，摇摇晃晃往她那边走。

不过少女好像没看见，还在往这边望。

楚樊脚底下用力一蹬，人已经飞出去。

他撞开挡路的鬼，踩碎两个拦在面前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废墟。

那几个靠近艾莉亚的鬼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他从后面追上。

他没减速，直接撞过去，三个鬼被他撞成碎片。

剩下的四个被他用左手一把搂住，胳膊一收，全夹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