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剑,不属于王国,也不属于教会。它属于所有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属于所有不愿向灾难低头的人,属于所有——爱着这个世界的人。”
大厅里鸦雀无声。
贵族们怔怔地看着这个绿发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尤里乌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把阿贝尔从“王国英雄”的狭隘定位中解放出来,推向更加崇高的位置。就像是传说中拯救世界的勇者一样!
这样一来,无论是王国还是教会,都失去了“拥有”他的正当性。
他只能是盟友,不能是下属。
普莉姆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听懂了。
这一番话,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彻底斩断了她用家国大义绑架阿贝尔的可能。
不仅如此,还反将一军——如果王室再强行征召,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在乎“全人类”,只在乎王国的利益。
好一个尤里乌斯·诺克特!不愧是王国之内首屈一指的大贵族!
她深深看了侯爵一眼,然后转向阿贝尔,垂下眼帘:
“……是我狭隘了。阿贝尔阁下的胸怀,令人敬佩。”
她重新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平静,轻启朱唇:
“那么,至少请允许王室以盟友的身份,为您提供支持。无论您需要情报、物资,还是其他任何协助,王国都会倾力而为。”
这是退而求其次。
既然不能“拥有”,那就“结交”。
阿贝尔这次没有拒绝。
他点了点头:“感谢公主殿下。”
普莉姆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另外,今晚王宫将举办一场宴会。名义上是为此次事件的死难者哀悼,也是为幸存者祈福。届时,王国所有重要贵族和教会高层都会出席。”
她看向阿贝尔,语气诚恳:
“我恳请您务必参加。这不仅是为了王室的颜面,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表明——在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危机面前,我们可以放下分歧,团结一致。”
阿贝尔本能地想拒绝。
宴会?贵族社交?想想就头疼。
但他还没开口,尤里乌斯已经替他应了下来:
“公主殿下盛情邀请,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阿贝尔,对吧?”
他侧过头,对弟弟使了个眼色。
——王室的面子必须给。否则刚才那番“君臣冰释前嫌”的戏就白演了。只不过是推迟一天返回侯爵领罢了,时间是绝对够的!
父母的祭日还要好几天呢。
阿贝尔读懂了兄长的眼神,只好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点头:
“……我会参加的。”
“太好了。”普莉姆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那么,今晚见。”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背影依然挺拔,但阿贝尔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直到公主的马车驶离侯爵府,大厅里的贵族们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
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复杂的眼神,然后一个个上前,向阿贝尔行礼告辞。
今天这场戏,信息量太大了。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赛菲莉娅也站了起来。
这位二十多岁,美艳的女主教脸上依然挂着优雅的笑容,但阿贝尔能感觉到,那笑容比刚才冷了几分。
刚才这番话,也同时拒绝了教会。
“尤里乌斯侯爵的口才,真是令人钦佩。”她轻声说,目光在兄弟俩之间转了一圈,“不过,您说得对。在这种危机面前,团结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她转向阿贝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
“那么,爱可就交给您了。她会是个好帮手。”
“感谢主教大人。”阿贝尔礼貌回应。
赛菲莉娅点了点头,带着爱可离开。
临出门前,爱可回头看了阿贝尔一眼,碧蓝的眼眸中闪着复杂的光。
是期待,还是爱慕?
这就不得而知了。
——
终于,大厅里只剩下了诺克特家的人。
阿贝尔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累死了……”他瘫坐在沙发上,“大哥,刚才多亏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里乌斯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普莉姆公主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一手捧杀,玩得很熟练。先把自己踩到泥里,占据道德制高点,再用大义名分施压。若非及时破解,你真的会很难办。”
阿贝尔也喝了口茶水,心有余悸:“还是大哥厉害,这么点微末伎俩,在你面前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尤里乌斯似乎听得很受用,他微微眯起眼,‘嗯嗯’地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为兄是什么人?不过,虽然大哥我手握大权,但也不可与王室关系闹得太僵,所以晚上的这个宴会,你必须去!”
“知道啦,大哥。”
阿贝尔表情垮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大哥的用意,这是代表着侯爵家和王室关系友好的证明!
是做给民众和其他贵族看的!证明之前的不愉快只是因为君臣间的误会,我们接下去还是好朋友,就怎么简单。
贵族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即便心里恨得对方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但表面上却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不能丢了体面。
尤里乌斯笑了笑:“不用担心,晚回去一天而已,父母的祭日是赶得上的,最近我在侯爵领和王都间修了条新路,最快一天时间就能够到侯爵领了。”
阿贝尔都懂的,他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嚎声,知道今晚在劫难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呢?
“……好吧,大哥,那我现在先去练会儿剑。”
尤里乌斯摆了摆手,让阿贝尔去庭院里练去,侯爵府的庭院挺大的,适合做练剑的场地。
顺带正在大口吃着奶油蛋糕,满嘴乳白色液体的苏蒂丝也被阿贝尔像抓着小猫那样抓着后衣领给带走了,对此,小女孩可不满意了。
小声骂了几句。
对此,尤里乌斯忍不住露出浅笑来。
他独自坐在会客厅内,轻轻呼出一口气:“王家的宴会啊,好久没参加了吧,要不就久违地做一回原本的自己?”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他忍不住露出些微恶劣的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