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鸣泽,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横山俊彦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容。

鸣泽悠澄正在整理被划破的西装外套,闻言抬起头:“今年的话,第一次。”

“今年啊……”横山俊彦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你这个副总编当得可真够刺激,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吗?长跑社那会儿一开始你跑五公里都要喘半天,现在看来是把身体素质给练出来了。”

“我喘气?不对吧,那时候好像是前辈你在拖后腿吧?”

“放屁,明明是你体力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鸣泽悠澄收起笑容:“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的报警器传出信号了?”

他顿了顿,又摇头:“不对,就算传出去了,也不应该是你这个少年课的理事过来。”

横山俊彦正要回答,旁边的警员走过来:“理事官,那辆埃尔法上找到了专用的信号屏蔽装置。”

“看来你的报警器没用上。”横山俊彦说。

就在这时,一辆特斯拉Model Y非常豪迈地一个漂移驶进停车场,绘子匆匆从主驾的位置上下来。

“是我报的警。”她走到鸣泽悠澄面前,把报警器递给他,“你上车的时候留在地上的,我看到就知道出事了。”

鸣泽悠澄接过报警器。

他被尤祖姆科学教的壮汉赶上车时,故意踉跄那一下,就是为了把这个东西留在地上。

他相信绘子看到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

果不其然,看来绘子看到报警器之后,没有犹豫,直接联系了横山俊彦。

“你怎么知道找横山的?”

“因为你之前说过,警视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他。”绘子说完,目光落在鸣泽悠澄胸前的血迹上,脸色瞬间变了,“你受伤了?”

“假的。”爱日梨在旁边说,声音里有点阴阳怪气,“防刺服里的特殊液体,吓人用的。”

绘子担忧的神色这才褪去,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爱日梨,又看向鸣泽悠澄。

吃晚饭的时候爱日梨还恨不得坐在离自己丈夫最远的位置,现在少女几乎贴在他手臂上。

两人站得那么近,爱日梨的眼睛还有点红。

绘子一下子明白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笑着什么都没说,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爱日梨的肩膀。

“辛苦了。”

爱日梨别过头,没有回答。

横山俊彦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有打扰,转身过去指挥其他警员处理现场。

几分钟后,他走到鸣泽悠澄身边,压低声音:“跟我过来,单独聊聊。”

两人走到停车场的角落,远离其他人。

横山俊彦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烟雾:“准备怎么办?”

鸣泽悠澄靠在墙上,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那些人,”横山俊彦继续说,“我们会按照绑架罪起诉,但你知道,尤祖姆科学教的律师团队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

“而且这次的事,已经不是普通的报复了。”横山俊彦弹了弹烟灰,“他们敢在银座动手,说明已经不在乎后果了。”

鸣泽悠澄抬起头,看着夜空。

东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宗教了,”他说,“必须重拳出击!”

——

接下来半个月,鸣泽悠澄几乎没怎么睡过觉。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

东大法学部的学长在法务省工作,帮他调出了尤祖姆科学教过去十年的税务记录;早稻田政经学部的前辈在国税厅,提供了几个可疑的资金流向;还有几个在NHK和朝日新闻的同行,答应配合做后续报道。

讲谈社这边也全力配合。

总编直接批了两个整版的专题,连续两周在周刊现代上刊登尤祖姆科学教的调查报告。

销量暴涨,第一周就加印了两次。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尤祖姆科学教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们什么都没做。

官网停止更新,社交媒体账号全部沉默,连例行的新闻发布会都取消了。

教团大门总部紧闭,只有零星的几个信徒进出。

“他们这是认怂了?”编辑部的会议上,有人这么问。

鸣泽悠澄摇头,他盯着桌上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认怂?不可能。

菊地龙崎不是那种人。

果然,一周后,横山俊彦打来电话。

“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线报?”电话里声音很急,“尤祖姆科学教最近的活动频率反而增加了。”

“什么意思?”

“线下传教。”横山俊彦说,“我们在涩谷、新宿、池袋都发现了他们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在车站发传单,甚至有人直接在街上拦人聊天。”

鸣泽悠澄愣住。

“而且效果很好,”横山俊彦继续说,“上周我们接到十三起报案,都是家属说自己的孩子突然要加入尤祖姆科学教。十三起,鸣泽,这个数字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多。”

挂断电话后,鸣泽悠澄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舍弃线上宣传,转而全力投入线下传教。

非常……明智的做法。

媒体报道再多,普通人看到的也只是新闻,但面对面交流,面对训练有素的传教士,那些精心设计的话术,对普通人的杀伤力要大得多。

更何况,现在的年轻人本来就迷茫,经济不景气,就业困难,社会压力大,正是邪教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他打开手机,登录Line。

艾拉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这边也已经两周了。

鸣泽悠澄盯着手机屏幕,Line上那个雪兔子的头像就这么静静躺在聊天列表里,没有任何动静。

人的心理还真是捉摸不透。

之前艾拉恨不得每小时都要发几条消息过来,什么【今天天气真好呢,主】,什么【刚才看到一只猫,好可爱】,什么【主今晚吃的什么呢】。

那时他觉得艾拉烦人得要命,每次消息都没什么信息量但是又不能不理睬,回复吧浪费时间,不回复吧又怕她胡思乱想。

现在突然消失,看着自己发过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已读,没有回复,他反而开始不安。

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时都在想艾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甚至连做梦都梦到她出事的场景。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艾拉在这个世界可是算真正的超凡者,有什么事情能威胁到她呢?即使是三环圣祷的【灵体卫士】恐怕就能把尤祖姆科学教的据点给端了,这种战斗力,东京还有谁能伤得了她?

感性却让他每天都给她发消息确认是否平安。

今天也是,鸣泽悠澄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再发。

算了,再发下去就真的变成骚扰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横山俊彦发来消息:【有空吗?来警视厅一趟,有事跟你说】

半小时后,鸣泽悠澄坐在警视厅的会议室,林玲珑在他旁边。

自从上次遇袭,林玲珑知道后几乎跟他寸步不离,走哪儿去都要跟着。

想着林玲珑矫健的身手,鸣泽悠澄没有拒绝,就是这样形影不离让同事之间都有些误会,编辑部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和这个新入社员的关系了。

少女本人倒是乐见其成,每次听到那些八卦都笑得特别开心。

鸣泽悠澄觉得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但……赤凰的战力真的令人很安心。

横山俊彦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个刺杀你的家伙,”横山俊彦说,“我们测试过了。”

“测试什么?”

“他的听力。”横山俊彦点开电脑上一个视频,“你自己看。”

视频里,那个自称有天耳通的信徒被关在一个隔音房间里,测试人员在隔壁房间说话,声音小到仪器都快捕捉不到了,但那个信徒却能准确复述出来。

“这……”鸣泽悠澄皱眉。

“不止如此,”横山俊彦又点开另一个视频,“他还能听到超声波。”

同样的视频里,测试人员播放了一段人耳无法听见的超声波,那个信徒却痛苦地捂住耳朵,嘴里喊着“停下,停下”。

鸣泽悠澄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横山俊彦说,“我一开始也不信,但事实就摆在这里。”

“还有其他人吗?”

“有。”横山俊彦翻开文件,“我们调查了其他几个尤祖姆科学教的信徒,发现修炼过所谓真言秘密金刚乘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超常能力。”

“比如?”

“有人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行动自如,有人能徒手掰断钢筋,还有人……”横山俊彦顿了顿,“能预知危险。”

鸣泽悠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不科学。”

“我知道。”横山俊彦说,“但这是事实。”

“那这些能力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横山俊彦摇头,“我们请了医学专家检查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基因、脑部结构、神经系统,全都正常。”

“那就是说……”

“要么是我们的科学还解释不了,要么……”横山俊彦看着鸣泽悠澄,“这个教团真的掌握了什么东西。”

鸣泽悠澄睁开眼睛。

“你知道真言秘密金刚乘的修炼条件是什么吗?”

“积累功德。”横山俊彦翻开另一页文件,“根据我们审讯的结果,信徒需要完成教团指定的任务,积累所谓的功德值,达到一定数量后,才能获得修炼资格。”

“任务内容呢?”

“各种各样。”横山俊彦说,“有的是捐款,有的是拉人入教,还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的是犯罪。”

鸣泽悠澄想到了近期尤祖姆科学教的线下行动。

“所以他们现在疯狂拉人,是为了让更多人积累功德?”

“很有可能。”横山俊彦说,“还记得上次我给你说的横滨那边的情况吗,其实最近几个月东京这边的犯罪率也不遑多让。”

“你怀疑……”

“我怀疑其中有一部分,是尤祖姆科学教的信徒干的。”横山俊彦说,“但没有证据。”

鸣泽悠澄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京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横山前辈,”他突然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自然力量吗?”

横山俊彦沉默了几秒。

“一个月前,我会说不可能。”他说,“但现在……我不知道。”

鸣泽悠澄转过身。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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