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景从霞关转向六本木,她侧过头:“夫君,这不是回讲谈社的路吧?”
鸣泽悠澄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前方:“没错,这趟是去白金The Sky。”
“夫君的家宅?”林玲珑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妾身原以为夫君行事会更为周全。”
“别乱说话。”鸣泽悠澄瞥了她一眼,“是绘子想见你。”
林玲珑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哦?绘子?那位不是夫君的妻子吗?她想要见妾身?”
“公司的那些闲言碎语,她听进去了。”鸣泽悠澄在红绿灯面前停下,转头看向林玲珑,“我想着反正你也没那个打算,见一面也挺好。
绘子她没什么朋友,如果你们能成为闺蜜就再好不过了,她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林玲珑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
没有那个打算?这不过是让夫君卸下防备的托词。至于那位鸣泽绘子“很好相处”的说法,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她在入职之前就调查过这位“大和抚子”,东大教育学部毕业,外表温柔贤淑,实则手段凌厉。
大学时期,但凡是对鸣泽悠澄有想法的女生,无一例外,都被她用各种方式劝退。
那些铩羽而归的女生中不乏有姿容貌美者或是背景深厚的,但她们完全不是鸣泽绘子的一合之敌。
那些失败的女生,按照日本这边的说法应该称呼为败犬吧?
败犬们有说她笑里藏刀的,有斥她白莲花做派的,然而无论外界评价如何,这个女人守住了鸣泽悠澄整整九年。
这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妾身明白了。”林玲珑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那就,去见见吧。”
林玲珑内心也罕见地升起一种跃跃欲试的情绪。
也好,早就想会会这个女人了。
随着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驶入白金高轮的街道。
——
车停在白金The Sky的地下车库,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鸣泽悠澄还在说话。
“绘子和你的年纪也差不多,说不定能聊得来。”他按下楼层按钮,“她平时在学校似乎也没什么知心朋友,最多就是家长会上认识的妈妈友,话题无非就是孩子成绩和哪家超市打折。”
林玲珑靠在电梯上,没接话。
“而且她做菜很好吃,待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对了,她最近在学做川菜,上次迎新会的时候你也说过会川菜吧,正好可以给她点建议。”
电梯停下,两人走出。
门铃还没按,门就开了。
鸣泽绘子站在玄关,穿着米色针织衫和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容温婉至极,眼神柔和得像一汪春水,完全看不出传闻中“劝退大师”的影子。
“悠澄,欢迎回家。”她先看向鸣泽悠澄,然后目光转向新来的那个女人,“林小姐,欢迎。”
绘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听说和自家丈夫有些亲密的女性。
确实是个美人呢,向自己挥手的时候,短发也随之轻盈摆动,看上去既青春又活力。
“打扰了。”林玲珑笑着向绘子挥手。
“快进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绘子侧身让开,手自然地搭在鸣泽悠澄的手臂上,“悠澄,你外套给我,我去挂起来。”
鸣泽悠澄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绘子接过,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不简单。
林玲珑收回视线,在心中默默评价。
“林小姐,我去拿茶。”绘子也向林玲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林玲珑跟随鸣泽悠澄的脚步走了进来,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东京铁塔的夜景。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的摆设——一本翻开的育儿杂志,两个并排放着的马克杯,还有一张照片,是鸣泽悠澄和鸣泽绘子的结婚照,神社下,两人笑得甜蜜幸福。
绘子端着茶盘出来,在林玲珑对面坐下。
“林小姐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
“那就尝尝这个吧,悠澄最喜欢的煎茶。”绘子三句不离鸣泽悠澄,“他每天晚上回来都要喝一杯,说是能缓解疲劳。”
林玲珑依言端起茶杯,茶水温热,心头却有些发冷。
听着鸣泽绘子对自己夫君的亲密称呼,理智告诉她对方现在才是他的妻子,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爽,连表面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
艾拉多多少少还算星环时期前辈明媒正娶过去的,虽然她们之间喜欢比个大小,但怎么说也还算是同一地位。
但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卑劣的小偷而已。
“绘子小姐的茶艺真不错。”林玲珑面无表情地说。
“哪里,都是大学时在茶道社学的皮毛。”绘子笑着放下茶壶,“对了,今晚我做了川菜,水煮鱼,还想请林小姐指点一下呢,因为悠澄说你很会做川菜,我这个半吊子可不敢班门弄斧。”
林玲珑看向餐桌。
桌上摆着六七道菜,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回锅肉、水煮鱼……都是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出品。
“绘子最近在学中餐,”鸣泽悠澄接话,“她说想多学点菜式,这样我回家就能吃到不同的味道。”
“悠澄工作很辛苦,总吃和食也会腻的嘛。”绘子自然地给鸣泽悠澄夹了块回锅肉,“来,尝尝这个,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改良过了。”
他尝了一口:“很好吃。”
“真的吗?”绘子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玲珑,“林小姐也尝尝其他菜吧,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林玲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用的黑鱼,酸菜的味道很正,麻辣鲜香,火候掌握得很好。
“做的很好。”她不咸不淡地说。
“那就好,”绘子恍若未觉,只是笑得更温柔了,“我们家悠澄在公司承蒙你照顾了。他这个人啊,一工作起来就顾不上吃饭,生活能力也差,肯定给林小姐添了不少麻烦吧?”
说话很客气,但林玲珑居然从她话里听出了另一种意思——你是同事,外人而已。
鸣泽悠澄则完全没有听出来,反而笑着说:“林玲珑她照顾我?绘子你搞反了吧,明明是我带她熟悉工作。不过她确实很靠谱,工作热情也很高,我们俩关系不错,就像哥们儿一样。”
哥们儿?
林玲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转头有些埋怨地看向鸣泽悠澄。
哥们儿什么的,自己在夫君眼里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绘子笑得更温柔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眼底却没有笑意:“哥们儿吗?那我就放心了,还担心悠澄遇到林小姐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会把持不住呢。”
“咳……”鸣泽悠澄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嘴边一不小心沾上了点酱汁。
林玲珑几乎是本能地抽出一张纸巾,顺手递到了鸣泽悠澄嘴边,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客套,带上了一丝下意识的熟稔:“慢点吃,嘴角沾到了,又没人跟你抢。”
动作发生得太快了,也太自然了,就连鸣泽悠澄自己也习惯性地把脸凑过去,准备擦拭。
两人的动作在空中定格。
死寂。
真正的死寂。
林玲珑猛地回过神,缓缓转头看向主座上的女主人。
绘子的笑容依旧。
她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碗,静静地看着那张纸巾,然后抬起眼帘,目光在林玲珑和鸣泽悠澄之间转了一圈。
“看来……悠澄没说错,”绘子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有些头皮发麻,“二位确实很合得来呢。”
鸣泽悠澄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能干笑着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那个……我们在赶外勤的时候经常这样,赶时间嘛,互相帮忙……”
“我理解。”绘子打断了他的解释,放下碗,身体前倾,那双温柔的双眼此刻正散发着冷冽的威压,直视着林玲珑。
“林小姐是个热心肠的好同事。”
同事两个字咬字格外清晰。
“不过在家里,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客人动手,毕竟——”
绘子伸出手,直接用指腹轻轻抹去鸣泽悠澄嘴角残留的一点油渍,然后当着林玲珑的面,若无其事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
“照顾丈夫,是身为妻子的特权嘛。”
晚饭后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特别是发生了这档子事后,众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林玲珑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玄关处,林玲珑穿上鞋:“多谢鸣泽太太款待,饭菜很合胃口。”
“林小姐喜欢就好。”
绘子站在台阶上,因为居家拖鞋的缘故,比穿高跟鞋的林玲珑稍矮一些,但气势上居高临下:“毕竟悠澄的口味已经被我养刁了,外面的东西他总是吃不惯,我还担心会不会也合不上林小姐的口味呢。”
——外面的野食,终究不如家里的正餐。
林玲珑眉毛一挑,看到一脸憨笑准备送客的鸣泽悠澄,头一次觉得夫君在感情上是否过于迟钝了。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确实,家里的味道很难得。不过前辈,明天早上六点的‘那个’,不要忘了。”
鸣泽悠澄一愣:“啊?哪个?”
“突发新闻的蹲守啊。”林玲珑眨眨眼,“因为要长时间呆在车里,我会带两人份的三明治和咖啡,既然前辈吃不惯外面的,那我今晚回去亲手做……前辈应该不会嫌弃吧?”
没等鸣泽悠澄回答,林玲珑转头看向鸣泽绘子,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挑衅:“毕竟工作时间条件艰苦,只能互相凑合一下了,鸣泽太太应该能体谅吧,毕竟是公事。”
“当然,工作要紧,我·能·理·解。”
……
白金The Sky的地下车库不知何时停着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 DB12 Volante,走出电梯的林玲珑径直拉开这辆性能野兽的车门,坐进了主驾。
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精致的妆容,伸手扯松了领口,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大和抚子……”她轻哼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打着,“根本就是只护食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