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出站后进入平稳行驶阶段,我观察四周,才发现车厢里有很多同我们年纪相仿的人,看来都是前往音乐学院参加艺考的——不同的是,他们身边都有父母相伴。
我的眼珠转向紧挨着我的虞子归,她的一双丹凤眼也扫视着车厢,随后缓缓垂下,额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站了一路,途中还不时有人上车,虞子归被推搡着,索性不再搂着我的手臂,改成和我面对面的站姿,小臂弯曲抵在我的胸口,额头仍低垂着靠在我的肩上。
在拥挤的车厢里,这属于不可抗力,而且得益于冬天衣服穿得厚,我们的实际距离还有着好几公分,只不过是布料之间的亲密接触而已,不算什么,嗯。
到了我们要下车的站点,人群也一拥而下,果然车上的人目的地都是一致的。
出了地铁站,还要步行一段路。我向身边又挽起我胳膊的虞子归问道:“吃早饭了吗?”
她摇了摇头。
我看向路边的早餐店,和我们有着相同打算的人显然不在少数,各个店前都站满了人。而且从地铁站出来的同向人流在身后赶着我们,也不好突然停下。
“我们先找到学校,再看看附近有没有卖早点的吧。”我向旁边说道。
她点了点头。
走着走着,远远地看见对面的人行道上,人们贴着围墙排起了长龙。我看了眼手机,导航也显示穿过马路就到达目的地了。
“你先去排着吧,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卖早点的。”
“不要了。”我的手臂被箍得更紧了些,“你还是陪着我吧,我一个人会紧张。”
“好吧……”我只得陪她穿过斑马线来到校门口。
校门还没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守在门口。我们沿着人行道走到队伍末端。
“今天只是笔试,补充能量最要紧,你多少吃一点吧。”我从挎包里拿出以防万一带着的袋装面包。
“嗯。”她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小口啃了起来。
“带水了吗?”
“带了。”她提了提肩上的包。
“我帮你拿吧。”我拉开她单肩包的拉链,找到放在里面的保温杯。
杯子是翻盖式的,按下按钮,盖子弹开,露出有吸管口的内盖。我有些不放心,把盖子整个拧开,果然热气腾地冒了出来。
我用手心悬在杯口感受了一下,对她说:“好像有点烫,晾一会儿。”
她双手捧着面包,神色仍然紧绷着:“还有多少时间啊,余味?”
“还早呢,门都还没开,你慢慢吃。”我用手在杯口扇风,加速散热。
她闭着嘴咀嚼了一会儿:“余味,有点干。”
我把杯子递过去:“你试试能喝了没,小心烫。”
她对着杯口吹了两下,浅浅地啜了一口,嘴马上缩回来,咂了咂舌头:“烫。”
“唉,这保温杯性能太好了。”我无奈地叹道——这种杯子的杯盖也不是能当杯子的设计,没法把水倒出来。
她苦着脸继续咬了一小口面包,忽而抬起眉:“对了,把你的矿泉水加一点进去。”
“可是我喝过了啊。”
“现在哪儿还有空在意这些啊!”
我深呼一口气,她说的对,既然她本人不在意,我当然也不会吝啬我的一点水。
我从挎包拿出矿泉水瓶,拧开盖,往她的保温杯里倒了一些。
她对着杯子抿了一小口,之后又喝了一大口。
“也别喝太多,免得考试途中想上厕所。”我叮嘱道。
她松开嘴,点了两下头,继续啃起了面包。
不一会儿,队伍动了起来。
虞子归嘴里塞着面包呜咽了两声,从声调听来应该是在叫我的名字。
“没事,我们排在很后面,你把面包吃完,来得及的。”
“嗯。”
我们跟随队伍往前挪动步子,她一边卖力咀嚼着,一边小口喝着水。
终于,她如同完成任务一般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我把杯盖放回她手中的保温杯上,从她另一只手里拿过空的包装袋,收进挎包里。
她也拧紧杯盖,把保温杯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双手又抓上了肩带,但比起刚出门时显然放松了一些。
在校门口检查过准考证和身份证后,她回头看向我。
“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她轻点一下脑袋,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入了晨晖中。
27
刚才排队的人里一大半都是和我一样来陪考的,考生们进入学校之后,我们都留在了外面,我想找个能坐下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早知道应该带个小马扎来了。
既然如此,我干脆离开了学校,去附近找中午吃饭休息的地方。
大学周边的餐饮店属实不少,吃饭肯定是不成问题,但考虑到考生大都是一家三口一起来的,一会儿考试结束,附近餐厅肯定会爆满,就算有座位也不可能让人坐到下午考试开始,所以必须另找能提供休息的场所。
我逛了一圈,找到一家网咖,进去询问柜台:“请问可以预订12: 00到14: 00的双人包间吗?”
“你好,可以的,请您扫码在小程序上预约,选择情侣间,再选择您需要的时段。”
“……好,谢谢。”
为什么连网咖都这样,难道不是情侣就不能两个人一起来上网了吗?
预约好包间后,我又到便利店买了午餐和饮料,回到音乐学院。
拎着塑料袋的我,和周围的中年夫妇们格格不入。
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后,我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大叔向我搭话:“小伙子,你也是来陪考的?”
我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是啊……陪我妹妹来的。”
“里面那个是你妹妹啊,我们刚才就排在你们后面,我家女儿还说前面那对肯定是情侣。那你们兄妹关系蛮好,挺难得的。”
“呵呵……还行吧。”我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面部的肌肉。
“那你读大学了吧小伙子?”
“啊,没有,我也是高三。”
大叔粗犷的眉毛向上一挑:“你也是高三?你们是双胞胎……我看也不像啊?”
“不是,呃……”我的脑中飞速酝酿着合适的说辞:她跳级;我留级;重组家庭……
正当我犹豫之时,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没事,我就随便聊聊打发点时间,看来你的家庭情况还挺复杂的。不容易啊小伙子,祝你妹妹艺考顺利,你明年高考也要加油啊。”
“嗯……谢谢叔叔。”
怎么没人告诉我陪考还要接受拷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