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玖禄站起来,转身,朝跃迁间的坐标飞去。

银白色的光芒再次炸开,吞没了荷玖禄的身影。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跃迁间。

荷玖禄踏出光芒的那一刻,赤乌兔正蹲在控制台旁边,纽扣眼睛盯着她。

荷玖禄没有说话,只是朝赤乌兔点了点头。

然后荷玖禄走过赤乌兔身边,朝静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荷玖禄停下来,回头看了赤乌兔一眼:“赤乌兔。”

“嗯?”

“你说得对。”

赤乌兔的三瓣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荷玖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她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那声音很稳,很实,像是一个还活着的人该有的脚步。

与此同时,浴淋市的某间出租屋里。

何灯红刚干完一单活回来——帮一个搬家的老头扛家具,从六楼扛到一楼,扛了整整一下午,赚了八十块钱。

何灯红把那八十块钱叠好,塞进床头柜那个破铁盒里。

铁盒里已经攒了一小叠,是何灯红这半个月的全部收入。

然后何灯红坐到床边,摸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刷新闻。

推送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全球多地“意识断联”事件已基本平息,公济世确认三例“玄身”均已返回洞天》

《本次事件总计造成超过八千七百万人受影响,其中约三千两百万人永久失联》

《公济世总部发布悼念公告,向所有牺牲的娥姝致以最高敬意》

何灯红划着屏幕,手指停在其中一条上。

那是一张张照片——公济世总部发布的牺牲娥姝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排列在一起,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年龄。

其中有一个名字,何灯红盯着看了很久:“丑敛,九岁,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娥姝。在乙-十七洞天战役中牺牲。”

何灯红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何灯红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

精神病院视角里,何灯红靠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病床边,盯着那扇带观察窗的金属门。

门外的走廊永远亮着那种惨白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条,落在地上像一条僵死的蛇。

何灯红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等着那个“周医生”再次出现,等着那些从精神世界残渣里长出来的东西继续发芽。

但周医生走后,门外的走廊一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双——

一双轻快些,一双沉稳些,踩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们在经过何灯红这间病房时停了下来。

“就是这间?”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带着点好奇。

“嗯。”另一个声音沉稳些,听起来年纪稍长,“二零三,何灯红。来了快一个月了,一直不配合治疗,周医生上次来都没谈拢。”

“看着挺正常的啊……”年轻的声音压低了些,“不像有病的样子。”

“你懂什么。”年长的声音也压低了,但那音量刚好能让门内的何灯红听清。

“这种最难搞,表面看着正常,脑子里全是乱的。不过跟新来的那个比,他这还算轻的。”

“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年轻些的声音问。

“陶柒。”年长的护士回答,“转诊单上写的,九岁,重度抑郁症。”

“抑郁症?”年轻护士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解,“看着不像啊,送进来的时候还冲我笑了笑,挺有礼貌一小姑娘。”

“那是表象。”年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那种见多了病例的过来人的笃定,“这种最麻烦,脸上笑得越灿烂,心里烂得越彻底。”

“转诊单上写得很清楚——在原来的医院尝试过三次自残,每次都是趁人没注意的时候,而且每次动手之前,都会笑着跟护士说‘今天天气真好’。”

“啊……”年轻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更邪乎的。”年长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度。

“她来之前住的那家医院,有个护士说,有几次半夜查房,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空荡荡的病房笑,笑得特别温柔——”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彩虹’、‘欢笑’之类的词。那护士以为她在跟幻觉说话,结果第二天问她,她说什么都不记得。”

何灯红靠坐在病床边,听着这些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又是精神世界的残渣,那“周医生”刚走没几天,现在又送进来一个“陶柒”,还“重度抑郁症”,还“表面笑心里烂”——这套路也太明显了。

无非是想继续撬他的嘴,想让他放松警惕,想让他对某个“同病相怜”的病友产生共鸣,然后好往里塞更多东西。

何灯红闭上眼睛,不再听。

然后门外的脚步声靠近了,那扇金属门上的小窗被从外面拉开,露出年长护士的半张脸。

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落在何灯红身上。

“何灯红。”她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公事公办的语气。

“待会儿有个新病友要住进来,二零四房,就在你隔壁。你在这儿待了一个月了,算是老病号,多照顾着点。别闹矛盾,知道吗?”

何灯红睁开眼睛,看着那张半掩在观察窗后的脸,点了点头:“行。”

护士满意地收回视线,小窗“啪”地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灯红重新闭上眼睛——隔壁病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行李放下的声音,护士叮嘱什么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一切归于平静。

何灯红本来不打算理会的,但那个名字——“陶柒”——不知为什么,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卡在齿轮里的小石子,怎么也碾不碎。

陶柒?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是最近,是更早,早到……何灯红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某个很久没联系的旧人,突然被人提起时那种“哦,是他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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