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塞妮娅又失眠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她经历失眠的次数好像变得越来越多了——白天的压力没有得到有效缓解,导致躺在床上还在胡思乱想,而胡思乱想又导致第二天的工作进度受到更大的压力,进一步影响自己的精神状态。

可谓是完美的死循环……不过今晚的克塞妮娅,状态好像比前几日还要糟糕些。

就在听见那句针对自己的“斯唐雷希特”的呼喊后,克塞妮娅当时就做出了反应——她顾不得可能会像努尔一样被感染之类的风险,直接抓住一根触须残躯,想要通过系统“接触物体获得情报”的功能,借以知晓为什么它会“心灵沟通”,又为什么知道就连帝国记录里都只有寥寥几句的“古老家族名”。

结果事与愿违……触须没能给克塞妮娅任何信息。

甚至连最基本的物种介绍都没有——简直就像是游戏数据库里被设定为空值的皮套产物,是某人故意借着它让克塞妮娅陷入焦虑的陷阱。

这还是克塞妮娅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的姓氏,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完全没有预料到。

总感觉在被什么人耍得团团转是怎么回事儿?

想到这儿,克塞妮娅气愤地在被窝里连打了好几下军体拳,被褥被顶得上下起伏,床垫也是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考虑到对弹簧不好,克塞妮娅在好一阵发疯、然后感觉自己更兴奋了之后,终于消停了。

最近的麻烦事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只要撑到明天就好了,等到杰里科回来之后,就可以稍微歇息一下了。

大典的事宜,宣讲会的收尾,还有那个第二军团军官的来访和“威胁”,都可以告诉他。

对了,龙也是。

今天研究室的事故之后,努尔在昏睡状态被紧急加班的研究员再次做了一回全身检查——这次是克塞妮娅全程观看的,确保不会再出现岔子,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努尔身上的异常已经全部消失了。

不过也不知道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努尔的翅膀奇迹般恢复了。

研究员解释说这种恢复力很正常,甚至说努尔来宅邸一天还没有恢复飞行能力才奇怪呢……之前不恢复,大概是因为身体一直在被动对抗那些寄生触须,消耗了大部分能量。

看来这条小龙,是可以压制自己不让自己恢复的……想到这儿,克塞妮娅也打消了拜托小萨用魔法限制它的想法,毕竟人家刚遭了那么大罪,再限制人家的天性也说不过去。

也算是告一段落吧。

嗯,感觉这些全都可以交给杰里科处理,不过他应该也很累,毕竟刚刚出完远门……唉,总觉得更烦了。

克塞妮娅掀开被褥,坐起身,环顾房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亮度刚刚好,既能看清房间的轮廓,又不至于刺眼。

她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还好是木质地板,要是石质或者瓷砖,这个季节光脚踩上去绝对是一种酷刑。

夜晚的温度不是盖的……克塞妮娅特地裹上了用来加被的毯子,把自己包成一个臃肿的茧,这才敢走向阳台。

她稍微打开阳台门,先伸出一只手感受了下温度,确认今晚没有风,这才敢探出整个身子。

月亮真是亮啊。

俗话说“月明星稀”,但是前世的常识在这里可不适用。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能在双子月亮光晕之外的地方看见点点微弱的星光——克塞妮娅不确定那是魔法现象,还是真的是遥远星海以外的另一颗发光星球。

说起来,这个世界会有人研究天文吗?

应该有吧?毕竟天文不止是未来航天那种显得虚无缥缈的方向,也是事关农业、地理的关键学科,历法制定、季节判断、方位导航,哪一样都离不开对天体的观察。

魔法世界的人们如果踏入虚空,成为在星球间遨游的拓荒民族,会是怎样的场景呢?总觉得是个很好的设定啊。

克塞妮娅趴在栏杆上,大理石很快就因为吸收体温而变得温热起来。

她刚想着“今晚没有风真是太棒了”,就有一股微弱的气流顺着西边经过……好在还没强到能够穿透毯子,但是克塞妮娅没有保护的脸颊就遭了殃。

冷风像细密的针扎在脸上,引得她打了个寒战。

总觉得透透气的功夫就得感冒了……

但是克塞妮娅现在还不想钻回被窝,毕竟也根本睡不着。

此时此刻要是有杯热牛奶就好了。

不过已经刷了牙,况且再因为这种事劳烦伊莱恩起床,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到这儿,克塞妮娅长呼一口气,下意识念叨着“伊莱恩哦……”

“小的在。”

那个熟悉的声音,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从背后传来。

克塞妮娅吓得浑身一抖,身上的毯子都滑落下来,冷风趁机钻进单薄的睡衣,引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哦哦,好冷好冷——欸?不冷?

也是同时,克塞妮娅能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没有那么凛冽,像是某种裹挟着温柔暖流的领域悄然降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回头一看,这才发觉刚刚险些落在地上的毛毯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大人,小心着凉。”

伊莱恩站在阳台上,同样穿着长摆睡裙,那睡裙是淡雅的月白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衬得她整个人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在她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展开完毕的便携式桌椅,正稳稳地摆放在阳台一角……桌上还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考究陶瓷杯。

克塞妮娅定睛一看——居然还真是热牛奶。

有时候克塞妮娅会感觉,伊莱恩是不是也跟杰里科一样会读心,不然为什么能够那么精准地猜中自己的心思?

就跟自己老妈似的……不对,说不定比老妈还要厉害。

另外,不管是她突然出现这件事,还是在一瞬间就把阳台布置成可以进行妥善休息的场所,克塞妮娅都感觉她的动作简直快到不可思议。

直接让克塞妮娅幻视了某位经典角色——那个穿着女仆装、能够暂停时间的银发杀手。

伊莱恩,你不会可以控制时间吧?这句疑问还是藏在心里就好,不然说出来也会让人觉得在耍宝。

“大人,请坐下吧。”

伊莱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脸上带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克塞妮娅没有拒绝侍从的好意。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椅子表面居然也做了加温处理。

真是心思缜密。

“您最近的失眠症状有些重了。”伊莱恩站在一旁,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所以小的随时都等候着为您服务。”

克塞妮娅端起热牛奶,感受着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是吗,谢谢你。”

她顿感心头一暖。

但是转念又想到——那为什么伊莱恩你知道我什么时候醒着、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但她视线撞上伊莱恩那张温柔的笑脸时,就完全没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好好奇,真的好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监控——呸,监视,也不对,总之就是知晓所有人的状况的?

伊莱恩,你不会真的是会操控时间的完美女仆吧?

就像密涅瓦曾经说的那样——我总觉得伊莱恩有点恐怖,不知道为什么。

老实说,克塞妮娅经过今天晚上的“遭遇”,也对伊莱恩有些发怵了……好的意义上。

“真暖和。”

她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

虽然这个点喝牛奶有点奇怪,但是应该也对入睡有效果吧……大概。

就是伊莱恩一直站在旁边,克塞妮娅总觉得完全没有想要睡觉的感觉。

这个时候就算让伊莱恩回房间,估计也不会听从自己的话吧……

出来放风就到此为止了,是时候回房间了。

“大人,喝完牛奶后,也要注意漱口哦。”

“好。”

好吧,确实像老妈一样。

不过有伊莱恩的辅佐,克塞妮娅也感觉内心舒爽了许多。

嗯,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克塞妮娅再次感叹道。

就在此时——

也许是为了映照克塞妮娅未来一帆风顺,或者上天感知到自己辛苦特意附赠的小小奇迹,克塞妮娅看见一颗散发着亮白色光芒的星星在空中摇曳。

流星吗?

真够幸运的。

不过流星原来也有没有尾迹的种类吗?

而且那颗流星的轨迹也超越了克塞妮娅的认知——它居然可以时而向左、时而向右,那是不是意味着它其实是在很远的地方,朝着克塞妮娅脚下的星球飞来的?

还真是奇景……克塞妮娅不懂得那些天文物理的公式,只知道好像看着很厉害,并借着机会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近期诸事皆顺。

只不过,盯着那颗“流星”看得越久,克塞妮娅就总感觉有些奇怪。

为什么它的亮光在越来越亮呢?

“伊莱恩。”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星,“你能看见那颗亮白色的星星吗?”

伊莱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大人,亮白色的星星很多,您是指?”

克塞妮娅摇摇头,指向正对着自己、在城市天际线之上不高点的那颗“流星”。

“我说的那颗,离地平线最近的那颗。”

顺着克塞妮娅所指的方向看去,伊莱恩摆出张望的手势,眼睛眯起一条缝。

她看了许久。

“大人,”伊莱恩摇头,“那边我没看见有星星。”

没看见?

为什么?

明明那坨亮白色那么明亮——

我去,它怎么又变得更亮了!

它真的是在靠近吗?!

突然,克塞妮娅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有什么东西是亮白色的,还是克塞妮娅能看清、伊莱恩看不到的,并且还能飞行——

魔力?!

也是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白光转瞬即逝。

然而下一秒——

克塞妮娅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疾驰而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就被什么东西高速冲击——力度之大,直接让她连人带椅翻倒过去。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伊莱恩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大人?!”

克塞妮娅只觉天旋地转,视野里的景物都在疯狂旋转,月光、阳台、伊莱恩惊慌的脸——一切都在晃动。

但出奇的是,被这么撞击居然一点痛感都没有。

很快,一道身影从阳台下方跳将上来。

朱诺脚步轻盈地落在栏杆上,睡衣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她一脸警戒,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确认克塞妮娅的安危和是否存在其他威胁。

下一秒,她双手结印,一道半透明的护盾瞬间立起,将整个阳台笼罩其中,然后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手抓住克塞妮娅,一手抓住伊莱恩,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两人拽回房间。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朱诺站在落地窗前警戒着,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伊莱恩抓着克塞妮娅的手不停确认情况,声音里带着克塞妮娅从未听过的慌乱……而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克塞妮娅,则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大人!您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头晕吗?”

伊莱恩的声音急促。

“我……我没事……”

克塞妮娅艰难地开口。

就在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某种有节奏的起伏,像是活物在呼吸。

她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然后,她愣住了。

有什么东西正躲在她怀里,像小动物遇到危险时缠着父母那样,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克塞妮娅才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定睛看向那个东西。

“……这是……鸟?”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伊莱恩愣了一下:“您说什么?什么鸟?”

她看不见吗?

克塞妮娅尽可能地抓住那个冒着白光的小小身子,然后把它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确实是鸟。

但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真正的鸟……而是由魔力组成的伪物。

它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最纯净的光凝聚而成,翅膀、躯干、小小的脑袋——每一处轮廓都清晰可见,却又透着一股虚幻的缥缈,那双眼睛闭着,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白色的魔力……?

克塞妮娅脑中灵光一闪。

“玛丽莲?!”

这是玛丽莲自悟出的、她独有的联络方式,通过捏造魔力塑形,将信息加入其中,就能做到长途距离的沟通,但是代价是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自身魔力本质——这是绝对不能轻易使用的紧急技能,克塞妮娅不止一次跟她约定过要妥善使用,不要伤害自己。

在听见克塞妮娅的话后,那只虚幻之鸟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似的,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是深邃的蓝色,与玛丽莲的瞳色一模一样。

它张开小小的喙,开始进行信息播报——声音是玛丽莲的,清晰而急促,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传递这段信息:

“大人,边境告急!福音队的带队者莫里斯修士遭到重伤,修士队伍决定寻求国教势力介入。好在大雨洪灾导致唯一的桥梁损坏,他们暂时无法过河——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我会尽可能拖住他们,请尽快前来!——玛丽莲。”

信息播报完毕。

那只魔力之鸟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身体的光晕逐渐暗淡下去,它最后看了克塞妮娅一眼,那双蓝色的小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疲惫,是期待,也是托付。

然后,它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克塞妮娅呆坐在原地。

莫里斯遭到重伤?

谁干的?为什么能做到?

明明自己在边境安置了那么多人——私兵、死侍、暗哨,层层布防,什么人能突破这些,重伤福音队的带队修士?

不过,在这个问题之前,还有更紧急的事。

那群修士是打算把这种事情,直接绕过高卢利亚总督府,传给教会?!

那绝对不行!

如果让教会收到信息,那么会演变成政治危机的——在杰里科不在的情况下,在二皇子领地发生针对国教人员的袭击事件,而总督府未能及时处理,这足以成为政敌攻击的绝佳材料。

而且,教会这么快介入,会失去事件调查的主动权。

到时候,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会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混乱。

克塞妮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没想到刚刚许愿诸事顺利,就遇到了新的难题,真的是……

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双子月亮依旧明亮,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现在不管什么都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已经不能等了,必须要尽快控制现场……克塞妮娅必须亲自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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