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好吃。”

玛尔斯坐在多人用的餐桌前,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她左手抓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右手握着餐叉戳向盘子里的炖肉,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咀嚼的间隙还不忘发出满足的嘟囔声。

那吃相,堪称豪迈。

克塞妮娅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借着室内柔和的灯光翻看手里那本旧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这是最近才添置的物件,平时处理文件时用得比较多,看闲书时偶尔也会戴上。

书是之前不忙的时候在城里闲逛时买的,标准的三流骑士小说——没落王子在国破家亡后隐姓埋名,历经磨难,最终手刃仇人,夺回王位。

内容老套,但胜在情节紧凑,作为睡前读物刚刚好。

据说这套书一共有四卷,但克塞妮娅不管怎么找都只有前三卷……书店老板信誓旦旦地说第四卷还没出,但克塞妮娅严重怀疑是他进货时漏掉了。

“好吃就多吃点。”

密涅瓦坐在玛尔斯对面,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对方,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她话音刚落,刚刚端上桌的那碟奶油小蛋糕已经消失在她的盘子里。

她总是说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但每次遇见伊莱恩亲自下厨制作的糕点,她都会忍不住那张嘴。

堪称“口嫌体正直”的典范。

“好甜。”

一个声音从克塞妮娅身侧传来。

克塞妮娅偏头,发现小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正用勺子舀着一碗看起来像布丁的东西,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碗布丁表面淋着一层琥珀色的糖浆,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克塞妮娅完全没注意到,但她又觉得小萨出现在这里不算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这孩子向来神出鬼没,早就习惯了。

“不甜。”

另一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就在小萨的话音刚落之际。

尤文塔斯坐在克塞妮娅的另一侧——她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克塞妮娅完全没印象——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盘子,盘子里是堆得冒尖的黄油煎饼,那煎饼每一层都涂满了融化的黄油,最上面还撒着一层厚厚的糖霜,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这大概已经不能算是饭后甜点了吧?

还有那层糖霜,克塞妮娅光是看着就感觉牙疼。

而尤文塔斯居然还觉得不够甜。

她正用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表情满足得像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克塞妮娅默默收回视线,决定不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朱诺坐在尤文塔斯旁边,面对着一份同样尺寸的黄油煎饼,表情却远没有尤文塔斯那么享受。

她盯着那盘煎饼,面目狰狞得仿佛在看什么刑具。

克塞妮娅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刚才尤文塔斯提议“吃点夜宵”的时候,朱诺大概是为了图方便,随口说了句“我和尤文塔斯一样”。结果厨房真的端上来这么一座糖霜山。

现在她进退两难……吃吧,确实太甜了;不吃吧,又显得自己说话不算数和浪费粮食,对她来说,不守规矩可是大忌。

克塞妮娅对此表示同情,但爱莫能助。

在确保每个人都拿到应许的食物后,伊莱恩遣散了那些被临时叫起来工作的女佣和随时等待上餐的厨师,然后她站在克塞妮娅身边,等待着下一步指令——如果克塞妮娅有的话。

克塞妮娅注意到,伊莱恩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持身材,克塞妮娅从来没有见过她在晚餐时间后吃过任何零食。哪怕厨房里飘出再诱人的香味,她也能无动于衷。

这份自制力,克塞妮娅自愧不如。

餐厅里人着实不少,但严格来说,现在并不是晚餐的时间。

对于克塞妮娅来说,也确实如此——晚餐早在两个多小时之前就结束了。

而大家都在这个十分诡异的、接近休息时间的时间点齐聚在餐厅里,当然是有原因的。

还记得昨天克塞妮娅和玛尔斯那个“第二天回来吃饭”的约定吗?

一向做出承诺就不会轻易修改的玛尔斯,居然直到晚餐结束都没有出现……克塞妮娅本以为她是在佣兵方面又有任务耽搁了,便没有太在意,但还是吩咐厨房为她留了晚餐。

结果,在克塞妮娅准备入睡前、正站在前院透气的时候,玛尔斯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她跑得满头大汗,制服上沾着灰尘和几片干枯的树叶,看起来像是从城外一路狂奔回来的。

“抱歉抱歉!临时有个委托,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处理完,结果拖到现在!”玛尔斯当时这么解释,一边说一边摆手,“老大您别管我了,我随便找点东西垫垫就行,这么晚了别折腾厨房了。”

但克塞妮娅还是安排了厨房重新开火。

说是“重新准备”,其实就是把预留的晚餐回回火,再加了点例汤和几道热菜而已,算不上多麻烦。

只是厨子去厨房准备的时候,正好抓住了两个趁着大晚上又饿了肚子、相约跑去偷吃的小贼——小萨和密涅瓦。

于是,餐厅开张的面向对象就从“玛尔斯一个人”,变成了“玛尔斯、小萨、密涅瓦三个人”。

再然后,察觉到餐厅亮光的其他人也被好奇心驱使,陆陆续续地跑了过来。再加上尤文塔斯那个“睡前必须吃甜点”的执念……

不知不觉间,这场玛尔斯的另类“接风会”,就变成了一群人各自吃着各种各样东西的四不像聚餐——有人吃热餐,有人吃甜食,有人喝饮料,还有人像朱诺那样对着糖霜煎饼发愁。

克塞妮娅有理由怀疑,这些人就是借着玛尔斯回归的由头大搞熬夜聚会。

毕竟,在宅邸“魔王”——伊莱恩的主持下,基本所有人的夜间生活都被管理得很严格。

虽然克塞妮娅至今搞不懂,伊莱恩到底是怎么同时监控这么大一个宅邸里所有人的作息的。

顺带一提,因为小萨和密涅瓦今晚被当场抓获,宅邸里最近几个月出现的好几次厨房“盗窃”事件,终于得到了解答,完全破案了——肯定这俩人干的。

两个人都收到了伊莱恩的教训。

虽然克塞妮娅不觉得以这俩人的心性,这次教训会有什么警示作用。

不过后面她们估计也不敢再这么搞了——毕竟只要厨房再有食物“消失”,这个罪名就可以直接扣在她们头上……伊莱恩的管理手段,向来是这样的“精准打击”。

“那两个孩子,是被你寄放在同伴那里了吗?”

克塞妮娅翻了一页书,随口问道。

两个孩子,指的是先前外出寻找涅普顿时、和玛尔斯一起在路上撞见的那对兄妹——维克和撒妮。

“嗯,嗯,是。”

玛尔斯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应。

克塞妮娅看着她那副吃相,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伊莱恩。

为什么只有对自己,伊莱恩才会那么严格地纠正礼仪体态?

是因为自己是“代理总督”,需要在众人面前维持形象?还是说,伊莱恩只是放弃了拯救玛尔斯,转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改造克塞妮娅”这项更有希望的事业上?

克塞妮娅不得而知,也没打算问。

“因为暂时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玛尔斯又塞了一大口肉,肉汁从嘴角溢出,溅到面前的面包上,留下几滴油亮的痕迹,“就算想住进旅馆,也得需要身份凭证。也可以交给那些帮忙找他们老家的人,但是总觉得不太好……”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表情认真了几分。

“送佛送到西。两个孩子还是跟着我们一起住着好点。”

克塞妮娅点点头,翻过一页书。书页上的彩色插画正好是王子在关键时刻将利剑刺入杀父仇人胸口的场景,画面张力十足,人物的表情刻画得相当传神。

“有进展吗?”

“有!”玛尔斯放下餐叉,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好像确实能在户籍表上找到他们的名字。不过离我们巴昂还是有些远,叫什么来着……”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慢了下来,眉头皱起,疯狂地挠头,像是在努力深挖记忆里的某个片段。

挠了半天,什么也没挠出来。

过了一会儿,小萨终于把面前那碗“蔬菜蛋糕”吃完了。

那是伊莱恩特意给她加的一道甜品——用天然健康材料制作的、看起来像蛋糕但吃起来像……克塞妮娅不确定像什么,反正不像蛋糕。这是伊莱恩对她半夜偷吃的惩罚。

小萨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表情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玛尔斯还在挠头。

“是帕拉里斯……好像叫这个名字吧?”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帕拉里斯?

克塞妮娅感觉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但她又知道,帝国内部关于“帕拉”前缀的城市,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帕拉”本就是帝国先民常见的取名格式,就像地球上的“新城”一样遍地都是……倒没什么好说明的。

不过,帕拉里斯这个名字居然没有触发系统提示?

难道我真的在哪里提前见过了,但是忘了?

“是帕拉洛里斯才对吧?”

密涅瓦一边吃着刚才从盘子里抢救下来的最后一块小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插嘴……她的语气笃定,带着“我可是地理达人”的自信。

“噢对对对,就是那个,帕拉洛里斯。”

玛尔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就在密涅瓦说出那个地名的瞬间,克塞妮娅的视野里,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检测到地名:帕拉洛里斯】

【未完成相关词条已追加】

果然。

克塞妮娅暗自叹了口气。她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该好好看看地图之类的——毕竟以前一直在高卢利亚活动,好像把这些外部地理知识都抛在脑后了。

“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呢。”密涅瓦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擦了擦嘴,开始侃侃而谈,“应该在首都的东边,和中央行省隔海相望,明明是交由外部行省托管,但是最高执政者依然是皇室亲自任命的地方。”

关于书面知识,密涅瓦的精通程度可是宅邸里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地理相关的情报,她比杰里科还要清楚得多,每次讨论到这类话题,她都会自动进入“知识分享模式”。

如果密涅瓦说得没错,那么这个帕拉洛里斯应该算是帝国内部的重要城市了。

克塞妮娅有些好奇——为什么这样的重大地区会进行外部行省托管?按照常理,委任继承人参与管理,对于皇室来说也算是培育继承人的好方法,还能确保重要城市运作与皇室深度绑定。

“是皇室派人,不是皇室亲自管理?”她合上书本,将那枚树叶状的铜制书签插入刚刚读到的那一页——这是杰里科某一次送给她的礼物,因为很好用,所以一直在用,“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点吗?”

“特殊点吗……”密涅瓦歪着头想了想,“倒没有那么特殊……没有什么特产,也不算是资源区,也没有地理优势,基本是靠海的浅滩。”

她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非要说的话,也是因为关于它的传说很多,而且离某个被称作‘奇观’的地方很近的缘故。”

传说?奇观?

克塞妮娅推了推有些滑落鼻尖的眼镜,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传说那里是帝国的发迹之地。”密涅瓦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说书人的抑扬顿挫,“初代皇帝便是在那里得到了神启——”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后面这段就是国教自己说的,至于真伪就不知道了,感谢招待!”

说完,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狼吞虎咽的人不是她。

“至于‘奇观’嘛,”她继续说,“应该算是某种未知原理的自然现象——在靠近帕拉洛里斯的近海位置,有团超大的云团,据说是帝国六大奇观之一。”

小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其他五个奇观是什么?”

密涅瓦眨了眨眼:“不知道,应该还没定吧。”

小萨:“……”

小萨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表情里写满了“你是在逗我吗”。

克塞妮娅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无视掉小萨那像看傻子的眼神,密涅瓦突然把椅子一横,狠狠舒展了一下身体,发出几声舒服的哼哼。

“睡前甜点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克塞妮娅本来想吐槽“说不喜欢甜食的不也是你吗”,但还是忍住了。

算了,吐槽她也只会换来一个“我说的是不喜欢,但我没说不吃”的诡辩。

“这种地理冷知识你都记得住吗?”

她换了个话题。

“当然。”密涅瓦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毕竟我都会在睡前进行每一日的学习复读,重新回忆一遍今天学到的东西。”

克塞妮娅愣了愣。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原本以为密涅瓦是天生的过目不忘,没想到也是个很努力的人。

不过睡前过度思考,真的不会影响睡眠质量吗?

克塞妮娅自觉自己大概不适合睡前思考——毕竟思考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等到回过神,就已经后半夜,甚至天蒙蒙亮都是有可能的。

但转念一想,每日做总结倒也不失为一个给每日工作收尾的好方法。

嗯,确实有可取之处。比如想想自己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漏掉的东西……

漏掉的……

漏……

克塞妮娅盯着书本的封皮,突然陷入了某种玄妙的沉思状态。

不想还好,一想还真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呢?

“说起来,老大——”

玛尔斯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那条龙——”

“啊!”

克塞妮娅猛地抬起头。

玛尔斯的话还没说完,就像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克塞妮娅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却始终没找到目标的弦,在这一瞬间终于被拨动了。

努尔!

下午把它留在研究室之后,一忙公务就把它给忘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克塞妮娅瞬间站起身,动作之快,差点把椅子带倒。

“大人?您要去哪里?”

朱诺察觉到克塞妮娅的异动,连擦嘴都来不及,马上站起身询问。

“我去一趟研究室。”克塞妮娅摆手拦下她,脚步已经迈向门口,“小朱你好好吃吧,不需要跟来了,伊莱恩也是。”

没有等她们回应,克塞妮娅便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餐厅——那步伐说是竞走都嫌快,几乎是在小跑。

穿过走廊,穿过花园。

研究室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此时早已过了研究室的正常下班时间,所以从外面看,整栋楼几乎没有什么亮光。

克塞妮娅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阴森的走道。

两侧的研究器械随意放置着,没有经过整理。昏暗的光线从头顶的几盏应急灯投下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再加上纵深带来的视觉压迫感,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某种恐怖游戏的片场。

克塞妮娅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发软。

要不……明天再来吧?

反正研究员也不会把努尔怎么样,那条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好歹也是龙,还能出什么事?

她如此想着,微笑着关上了大门。

嗯,还是回去睡觉吧,明早再说。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从门内传来!

那吼声裹挟着巨大的气流冲击,竟然硬生生把刚关上的大门再次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克塞妮娅心里一凉。

要是努尔想搞点事情,那可比恐怖片还恐怖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进门内。

顺着白天的路线,克塞妮娅一路狂奔,很快就钻进了魔兽研究部门所在的大厅。还没进门,就刚好撞见几名研究员夺门而出。

“欸?!克赛——”

克塞妮娅没有理会那些人,顺着人流闯进其中。

然后,她在最大的那个房间里,看见了努尔。

以及围绕在它身边的几人——兰、几名面熟的研究员,还有几个负责护卫的卫兵。

努尔的身体变大了。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也刚好卡在三层楼高的极限区间……就算如此,它的脊背依然能够蹭到天花板,每一次移动都会在墙面上留下新的刮痕。翅膀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还是那两截光秃秃的断茬。

但让克塞妮娅触目惊心的,是它腹部那里正在蠕动的数条红色“条状物”。

那些东西像活物一样在龙鳞的缝隙间钻来钻去,有的已经钻进了皮肉深处,只露出一小截末端在外面颤抖——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块,又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藤蔓。

“发生什么了?!”

克塞妮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兰见到克塞妮娅来了,脸上紧张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几分。

“大人!您终于来了!”她快步迎上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真是抱歉,没想到会落到如此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解释现状。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检查努尔大人的身体,但是发现它体内隐藏着某种‘魔力痕迹’,但那痕迹太细微了,以它原本的大小根本无法准确探查。所以我们和努尔大人商量,让它稍微增大身体大小,方便我们……”

“吼——!”

努尔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打断了兰的话。

它那庞大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尾巴横扫过房间的陈设,几个摆放仪器的架子应声倒地,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克塞妮娅赶快拉着兰退到安全的地方,同时对其他人下令道:“所有人让开!不要靠近努尔!”

卫兵们闻言立刻后撤,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随时准备应对更糟的情况。

“然后呢?”克塞妮娅盯着那条还在痛苦挣扎的龙,急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它怎么开始发狂了?”

“是鲜血植物!”

兰喘着粗气,但还是尽可能平稳地补充道。

克塞妮娅一愣:“鲜血植物?”

“是的!”兰用力点头,“最后我们发现,努尔大人的身体内隐藏着被特意放置的鲜血植物种子,而且好像被施加了某种特殊开关——在我们想要进行切除时,居然主动触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自责。

“可是……鲜血植物按理来说,不可能存在于生物体内才对!它们需要空气环境,需要……这完全违背常理!”

克塞妮娅没有时间去整理线索、推导结果了。

她右手五指舒展,赤红色的魔力从心脏泵出,沿着手臂的脉络奔腾,瞬间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通体流转着灼目光华的长剑。

“那现在怎么做才能让努尔恢复平静?”

“我想鲜血植物是寄生植物,应该会有个寄生点吧……”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我们确实还没找到……”

也就是没有方法吗?

克塞妮娅感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过努尔没法飞行,真是万幸……

刚这么想着,努尔的身体突然一阵剧烈痉挛。

然后,在克塞妮娅面前,那双翅膀的残缺位置,居然开始出现新的肉团……那些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生长、延展——这是加速恢复,鲜血植物在刺激它的自愈能力!

“啊这。”

克塞妮娅咬紧牙关。

“兰!去叫其他人!”她头也不回地喊道,“把宅邸所有人全部叫来!她们大概已经察觉到危险了,快去!”

“可是您——”

“我挡住它!”

兰虽然很担心克塞妮娅留在一线会有什么不妥,但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她用力点头,转身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用魔力信号通知其他人。

克塞妮娅握紧手中的魔力剑,迎上了努尔的方向。

就在此时,努尔的攻击到来了。

那巨大的龙爪裹挟着狂风砸下,克塞妮娅侧身闪避,同时魔力剑横扫而出,精准地斩断了紧随而来的几根红色触须。那些触须被斩断的瞬间喷溅出腥臭的液体,但很快,更多的触须从努尔的鳞片缝隙间钻了出来。

克塞妮娅的魔力剑可以轻易格挡努尔的爪击,也可以削掉那些“鲜血植物”的触须。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宿主是龙的缘故,那些触须根本砍不尽——斩断一根,长出三根;斩断一簇,长出十簇。

努尔的嚎叫声越来越痛苦,动作也越来越狂暴……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以赴,克塞妮娅只能凭借敏捷的身法和魔力剑的锋利勉强周旋。

要不要……抱着把研究室牺牲掉的觉悟,直接消灭努尔?

这个念头在克塞妮娅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下一秒,努尔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猛地将整个身体压了过来——

那庞大的躯体如同一座小山般倾覆而下,克塞妮娅只能全力后撤——但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那些红色的触须居然主动离开了龙体。

它们像一群脱缰的毒蛇,从努尔的鳞片缝隙间疯狂涌出,朝着克塞妮娅的方向扑来。

随着触须离体,努尔发出一声解脱般的低吟,庞大的身体迅速缩小……几秒钟之内,它就恢复了那副可以被抱起来的大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脯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但克塞妮娅没有时间关心它了。

那些触须已经缠上了她。

它们的韧性比克塞妮娅想象中大得多,像无数条钢丝般死死勒住她的手臂和腰身。更诡异的是——克塞妮娅手中的魔力剑在被触须缠绕后,居然开始进入崩溃状态。

剑身的赤红光芒剧烈闪烁,边缘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溃散。

魔力……被吸走了?

克塞妮娅瞬间理清状况……这些触须能够吸收魔力,这就是为什么它们能在努尔体内存活、能刺激它的自愈能力、能无视魔法攻击。

不过好在这点消耗,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既然触须自己想不开,放弃了在努尔体内的主动权——在那里反而让她难以动作——那自己也不需要担心伤着谁了。

克塞妮娅深吸一口气。

魔力剑的功率被瞬间加大。

那即将溃散的剑身重新凝聚,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同时,她另一只手也凝聚出一柄新的魔力剑。

两把剑交叉斩出——趁触须没有反应过来,克塞妮娅一剑将它们斩成两段,那些被斩断的触须疯狂抽搐,断口处喷溅出大量腥臭的液体,但克塞妮娅没有给它们重组的机会。

两把剑同时幻化为拳头形态,魔力凝聚的巨拳狠狠砸向那团还在挣扎的触须。

“轰——!”

触须被这一拳砸得飞了出去,重重嵌进墙内,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克塞妮娅没有停手。

双拳再次转换——这一次,是两柄悬浮在半空的“法杖”形态。

无数道光束从杖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墙上的触须……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命中目标,在石壁上炸开新的坑洞,射击持续不断,光束的轰鸣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

射击一直持续到朱诺她们赶到为止。

等到烟尘散去,克塞妮娅才停止了攻击。

墙上的大坑里,只剩下触须的残肢——确切的说是残肢们,射击的冲击力把它变成了好几条碎片,散落在坑底,偶尔还在轻微抽搐,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

克塞妮娅喘息着,散去手中的魔力。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诺、密涅瓦、玛尔斯、小萨、尤文塔斯……几乎所有人都赶到了。她们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写满了震惊。

“老大!您没事吧?!”

玛尔斯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克塞妮娅,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

克塞妮娅摆摆手,走向蜷缩在地上的努尔。

那条小小的青铜龙睁着眼睛,熔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它看着克塞妮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大概它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无法组织语言。

“没事了。”克塞妮娅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没事了。”

努尔眨了眨眼,眼角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落。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研究员们小心翼翼地把触须的残肢收集起来,准备带回去研究;卫兵们检查着房间的损坏情况,评估修复的难度;朱诺站在克塞妮娅身边,警惕地环视四周,生怕还有遗漏的危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时——

一个声音,突然在克塞妮娅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幻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呢喃,又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低语。

“……斯唐雷希特……”

克塞妮娅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墙上那堆触须的残肢。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斯唐雷希特……”

只有她能听见。

克塞妮娅站在原地,盯着那堆残肢,久久没有动弹。

朱诺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道:“大人?”

克塞妮娅没有回答。

那个名字——斯唐雷希特——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为什么那些触须的遗骸,会说出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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