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裂隙的阴冷,终于被一丝温软慢慢烘透。
伊尔比亚不再蜷缩封闭,却也没有立刻重拾战戈。道心的裂痕依旧清晰,成神的路依旧断在半途,可她不再被“必须逆天、必须成神、必须马上救回希尔德”的执念死死捆缚。
希尔德那道温柔的魂识,每日静静相伴,没有催促,没有重压,只让她明白:
你不必立刻光芒万丈,你先好好活着。
这日清晨,她第一次主动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埃,看向守在身旁的众人。
声音依旧轻缓,却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一丝烟火气。
“我想出去。
离开这里,去人间,去江湖,走一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克莱伊雅眨眨眼,小声问:“主人……可是天理还在追杀我们……”
“追杀不会停,但我不能一直困在绝望里。”伊尔比亚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裂隙外那片模糊的人间光影,“神途断了,道心碎了,逼自己再练、再冲,只会再次崩塌。
我想去看看没有神、没有规则、没有追杀的地方。
看看人间,看看江湖,看看……一颗心,要怎么重新活过来。”
阿瑞斯靠在石壁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战神之道,也曾始于人间。
你去吧。我与众人在此隐匿养伤,护住退路。”
他抬手将双剑轻轻推到她面前,“剑,带着。不用来战斗,只用来陪着你。”
伊莉安娜取出一枚隐匿神魂的符文,轻轻贴在她眉心:
“这枚符文能遮住你的神力波动,天理与魔神,不会轻易发现你。”
哥伦比亚将一袋治愈灵果塞进她手里:“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克莱伊雅立刻振起龙翼:“我陪主人一起去!”
“不用。”伊尔比亚轻轻按住她,笑了笑,那是希尔德被掳后,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很浅,却很真,“我一个人去。
这一次,我想找回我自己,不是谁的主人,不是谁的剑,不是逆天者,不是未来的神。
只是伊尔比亚。”
她背起双剑,系好行囊,转身踏入时光裂隙之外的人间山河。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期限。
随心而行,随遇而安。
——
人间正是暮春。
桃花落满长街,酒旗随风轻扬,溪上有舟,桥头有人,市井喧闹,炊烟袅袅。
没有神罚,没有规则,没有追杀。
只有人间烟火,江湖烟火。
伊尔比亚摘下神谕套装,换上一身最简单的青布衣裙,长发束起,双剑藏在布鞘里,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独行旅人。
她走过江南水乡,听茶楼里的说书人讲侠客恩仇;
她走过塞北黄沙,看落日下的牧马人扬鞭长歌;
她在小酒馆里与挑夫同饮,在破庙里与流浪艺人同宿;
她看农夫春耕,看织妇纺线,看少年练剑,看老者垂钓。
她不再想天理,不再想主神,不再想破碎的神途。
只是看,只是听,只是感受。
看人间的苦,也看人间的乐;
看江湖的争,也看江湖的义;
看平凡人一生所求,不过安稳、相伴、心安。
某夜,她在山间破庙避雨,遇见一位落魄老剑客。
老人剑锈弓折,却夜夜对着月光挥剑,招式笨拙,却异常认真。
伊尔比亚忍不住问:“老丈,你的剑已折,修为已废,为何还夜夜练剑?”
老人笑了,笑声沙哑却坦荡:
“少年人,我练的不是天下第一,不是成神做祖。
我练的是心不乱。
剑折了,可以重铸;
修为废了,可以重练;
心若乱了,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伊尔比亚浑身一震。
如惊雷贯耳,如寒夜明灯。
她一直以为,神途断了,道心碎了,一切就都完了。
可老人告诉她:
真正的道,不在神位,不在力量,在心。
雨停了,月光洒进破庙。
伊尔比亚缓缓拔出双剑。
英菲尼迪不再追求无限重生,达摩克利斯不再追求审判诸神。
她只是顺着呼吸,顺着心意,顺着人间风月,缓缓挥出一剑。
没有神力,没有规则,没有逆天之意。
只有一颗慢慢安定下来的心。
剑光轻软,却澄澈无比。
她忽然明白:
她寻求的突破,从来不是再进一步、踏足神位。
而是把碎掉的心,重新拼起来。
把被执念捆住的魂,重新放开。
把忘记了怎么活的自己,重新找回来。
江湖之大,人间之阔,原来藏着最朴素的道:
心定,则道生。
心安,则路开。
远处,天边泛起微白。
伊尔比亚收剑而立,望着人间晨曦,长长舒出一口气。
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可她已经,走在了走出阴影的路上。
她没有立刻回去,也没有立刻修行。
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人间烟火,走进江湖长歌。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等一颗心,彻底重归完整。
而遥远虚空里,那道温柔的魂识,轻轻一颤,似是在为她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