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黑暗,在时光裂隙里裹了伊尔比亚一天又一天。
她不再说话,不再练剑,不再感应双剑,甚至不再去想希尔德。道心破碎的裂痕深深刻在神魂里,每一次试图振作,都只会换来更刺骨的无力。她像一株被抽走魂魄的躯壳,蜷缩在角落,任由绝望将自己淹没。
克莱伊雅不敢离她半步,龙翼轻轻拢住她,用最柔软的内侧贴着她的肩,像小时候被她守护那样,默默守着。饿了就叼来灵果,渴了就引来清泉,不说一句劝勉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哥伦比亚每日都会轻轻坐在她身旁,不施展治愈魔法,只把温热的手覆在她的手背,用生命最本源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冰凉的指尖。伊莉安娜靠在石壁上,不再强撑着谋划退路,只是沉默地替她挡住裂隙口吹进来的寒风。
阿瑞斯闭着眼养伤,却始终将黄金战矛横在她身前,用战神最后的余威,替她隔绝一切惊扰。魔间残存的几位强者,也放轻了呼吸,没有人催促,没有人逼迫,没有人再提“逆天”“成神”“复仇”。
他们都懂。
碎掉的道心,不能靠强撑粘起;
沉入深渊的人,不能靠呐喊拉上来。
只能等,只能陪,只能用陪伴,慢慢焐热冰冷的魂。
可伊尔比亚依旧紧闭心神,对外界一切,都无动于衷。
直到那一晚。
她半梦半醒间,神魂忽然轻轻一颤。
一丝极淡、极柔、极熟悉的暖意,从遥远的法则虚空,穿透层层追杀的阴霾,穿透时光裂隙的冰冷,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是希尔德。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灵魂深处最纯粹的陪伴。
伊尔比亚紧闭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那道暖意没有强迫她振作,没有催促她变强,没有要她去拯救、去战斗、去逆天。
它只是安安静静贴着她的魂,像无数个在星扉花海相伴的日夜,像她曾经把希尔德拥在怀里时那样,温柔、安稳、毫无要求。
希尔德在虚空的锁链里,一定也感知到了她的崩溃、她的绝望、她的自我放弃。
可她没有怨,没有怪,没有求。
她只是在说:
我在。
我陪着你。
你慢慢来,我等你。
没有誓言,没有力量,只有一道不离不弃的魂,隔着亿万虚空,静静贴着她的魂。
伊尔比亚蜷缩的身子,终于轻轻放松了一点。
她没有睁眼,没有说话,可那道死死封闭的心门,终于裂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
克莱伊雅敏锐地察觉到,立刻往她身边又靠了靠,龙尾轻轻圈住她的手腕,像一只忠诚的兽。
接下来的日子,希尔德的暖意,日日准时而来。
在她最死寂的时候轻轻亮起,
在她辗转难眠的时候静静贴着,
在她被绝望淹没的时候,稳稳托住她一点点下坠的心。
从不喧嚣,从不逼迫。
只是陪伴。
伊尔比亚依旧沉默,却不再刻意排斥那道暖意。
她会在暖意降临的时候,轻轻呼吸,指尖微微蜷缩,不再像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某一日,裂隙外又传来追兵的嘶吼,天理的威压沉沉压下。
伊尔比亚下意识一颤,心底的黑暗再次翻涌。
可就在这时,眉心的暖意忽然加重了一分。
温柔,却坚定。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
别怕。
我还在。
你不是一个人。
伊尔比亚紧闭的眼角,终于滑落一滴冰凉的泪。
泪滴砸在手背上,也砸碎了心底最后一层坚硬的绝望。
她缓缓、缓缓地,睁开了眼。
眸中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蒙着一层水雾,脆弱,却不再死寂。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连着遥远虚空另一颗心。
“……希尔德。”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却第一次,从堕落的深渊里,喊出了那个名字。
克莱伊雅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哥伦比亚捂住嘴,眼底泛起水光。
伊莉安娜转过身,轻轻舒出一口气。
阿瑞斯闭着的眼,眼角微微松动。
黑暗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道心的裂痕依旧深刻,
成神的路依旧断在原地,
天理的追杀依旧如影随形。
可伊尔比亚蜷缩的身子,终于一点点舒展。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没有立刻握起双剑。
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眉心那道不离不弃的暖意,感受着身边所有人无声的陪伴。
阴影还在,但光,已经重新照进了缝隙。
她还没有走出来,可她已经,不再往下坠。
陪伴无声,时光无言。
心爱之人的魂,隔着天地,守着她的魂。
一步,一步,领着她,慢慢走出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