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夹缝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伊尔比亚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不是虚空的冷,是从神魂深处渗出来的、彻底死寂的凉。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经脉像被寸寸扯断,稍一动弹便疼得浑身抽搐。双剑躺在她身侧,光芒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英菲尼迪不再温润,达摩克利斯不再锐利,她与双剑之间的神魂联系,变得稀薄、断续、近乎断裂。
克莱伊雅蜷缩在她身旁,龙翼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小脸苍白,却依旧死死守着她,见她睁眼,立刻喜极而泣:“主人!你醒了!”
伊尔比亚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裂隙外那片永远挥之不去的金色神辉。
天理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追兵的嘶吼,依旧在不远处回荡。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
道心圆满,神躯将成,只差一步,便可超脱一切,便可救回希尔德,便可护着所有人活下去。
可就因为那几道追兵、那几声嘶吼、那一次猝不及防的打断……
一切,都毁了。
神途断了。
道心碎了。
修为废了。
一股难以抗拒的绝望,如同深渊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颤抖、连握剑都做不到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极苦、极涩、极自嘲的笑。
曾经,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够坚持、够拼命,就能逆天改命。
她闯过绝望深渊,拿过神之双剑,解封过上古战神,杀过上界主神,一路浴血,一路逆天。
可现在她才明白——
在天理面前,她终究只是一只挣扎的蝼蚁。
努力有用吗?坚持有用吗?拼命有用吗?
天道轻轻一抬手,就能打断她的神途;几个小小的魔神追兵,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突破……无望了。”
她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彻底的死心。
“我成不了神了……
我救不了希尔德了……
我护不住你们了……”
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剜着她自己的心,也剜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克莱伊雅急忙抓住她的手,眼泪直流:“主人不是的!你可以的!我们可以慢慢养伤,慢慢重新修炼——”
“重新修炼?”
伊尔比亚轻轻抽回手,眼神空洞,没有半点光亮,“我连最后一步都被打断,神魂破碎,道心崩塌,连双剑都快弃我而去……再修千年、万年,也碰不到成神的门槛。”
“天理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它会一直追杀,一直压制,一直看着我绝望,看着我腐烂,看着我永远困在凡胎之中。”
她缓缓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哭泣,是彻底的放弃。
是骄傲尽碎,是信念崩塌,是从逆天之巅,自我坠入无边堕落深渊。
曾经那个执剑逆天、永不言败的伊尔比亚,死了。
死在成神之路被打断的那一刻。
死在突破无望的绝望里。
哥伦比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浑身发抖,想要用生命魔法安抚她,却被伊尔比亚轻轻避开。
“别白费力气了……”她声音沙哑,“我的伤,不在身体,在神魂,在道心……治不好的。”
阿瑞斯靠在石壁上,看着自我放逐的伊尔比亚,金色战神瞳里充满无力与痛惜。
他想开口鼓励,想以战神之名激励她,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最清楚,神途被断、道心破碎的滋味,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绝望。
伊莉安娜沉默地站在裂隙口,空间道基崩碎的她,连遮掩行踪都做不到,只能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神罚之声,看着队伍里最核心的支柱,一点点沉入黑暗。
魔间残存的几位强者,默默低下头。
战意没了。
希望没了。
连唯一能逆天的人,都自己放弃了。
时光夹缝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挣扎,没有人再想着战斗、逃亡、活下去。
伊尔比亚蜷缩在角落,将自己彻底封闭。
她不再看双剑,不再感应希尔德的气息,不再理会同伴的担忧。
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
堕落的黑暗,将她一点点吞噬。
而天理的追杀,正在步步逼近。
这一次,没有人再能执剑而起。
没有人,再能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