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跟你之前跟我说的话相矛盾吗?”

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活到那个“结局”,能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主角”,那他就能获得改写一切的力量。

能改变过去,能让死人复活,能让悲剧重写,能让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回来。

隋洛文一直以为,那个主角是荷玖禄。

毕竟荷玖禄那么强,那么能扛,那么多次从必死的局面里爬出来——除了她,还能是谁?

但现在——“如果事实真的是如此,”隋洛文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乎质问的东西。

“那为什么丑敛还没有被未来的荷玖禄前辈救下来?”

“未来的荷玖禄前辈如果真的拥有了改变一切的能力,她怎么可能不回去救丑敛?她们是战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是——”

隋洛文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荷玖禄真的是主角,如果她真的能活到那个“结局”,那她一定会救丑敛,一定会。

可现在丑敛死了,死得彻彻底底,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除非……”

隋洛文的声音在心里放轻了,“除非荷玖禄前辈不是那个主角。”

隋洛文盯着面前的空气,等着那个回应。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嬉闹声渐渐远去,久到天色从下午的明亮变成黄昏的灰暗,久到隋洛文以为那个存在今天不会回应了。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主角是谁的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也不是从意识深处响起——它更像是直接“存在”在隋洛文的感知里,像空气本身在说话,像光线本身在低语。

隋洛文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荷玖禄不一定就是活到最后的主角。”那声音继续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现在很强,很能扛,有那三个视角,有‘血湖大神’的签约,有‘思维具体’的能力——但她能不能活到结局,还是未知数。”

“就算她活到了,到时候的我——那个站在‘结局’之外、拥有所有叙事能力的我——会不会把主角的身份赋予她,也是未知数。”

隋洛文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会变的。”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存在。”

“现在的我觉得荷玖禄很有潜质,很适合当主角。但未来的我呢?”

“未来的我经历了无数个故事的书写,见证了无数个可能性的展开,那时候的我还会这么想吗?也许不会。”

“也许未来的我会觉得,某个还没出生的人更适合当主角。也许会觉得,主角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存在。”

“也许会觉得,把叙事能力赋予任何一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那……”隋洛文在心里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艰涩。

“那为什么现在的时间线还没有被改变?如果未来的主角真的拥有了改变一切的能力,为什么丑敛还是死了?为什么那些牺牲的娥姝们还是死了?”

“因为那个结果现在还没有发生。”那声音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物质世界绝对不是宿命论的。人类个体未来的发展与结果,是一片混沌。不是‘还没有确定’,是‘根本不可能被提前确定’。”

“你以为未来的主角现在就能影响过去?不。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过去就是过去,死就是死,失去就是失去。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只有到了那一时刻——那个‘结局’真正发生的时刻——主角才能真正地影响过去。”

“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流动的,一切都是‘可能’而不是‘必然’。”

隋洛文听完,沉默了更久。

然后隋洛文问:“那你怎么知道,那个‘结局’一定会发生?你怎么知道,未来的主角一定能活到那一刻?”

那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着自嘲和笃定的东西:“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个结局会不会发生,不知道那个主角能不能活到那一刻,甚至不知道那个主角到底是谁。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那声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尽管大纲已然拟好,可大纲最终呈现给读者的形式,只有当我落笔的那一刻,才能尽然皆知。”

隋洛文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还没完全从林青霞变成“隋洛文”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双握过“魔法思维”、与“诡异”厮杀过的手。

“那您刚才说的……”隋洛文在心里继续问,每一个字都斟酌得很小心。

“荷玖禄前辈那种动不动就血肉横飞的人,到了结局的时候,会不会……”

隋洛文顿住了,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上层叙事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着感慨和某种近乎审视的东西:

“你是想问,她会不会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思维了?”

隋洛文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有可能。”上层叙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完全有可能。”

“荷玖禄现在的手段是什么?自残,吞噬,用血肉当武器,用骨头当子弹。每一次战斗,她都在把自己往‘非人’的方向推进一步。”

“你以为‘质变’是什么?是临时变个身,打完就能恢复原状?不。‘质变’是存在层面的改变。她质变过两次了——第一次在浴淋市,第二次在洞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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