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顾沉闷哼一声,脑浆子像是被狠狠搅了一通,膝盖瞬间发软,如果不是死死扣住门框,整个人早就跪下去了。

怎么回事?声波武器?

不仅仅是声音。

光。

走廊里明明是柔和的暖黄灯光,此刻在他眼里却比直视正午烈阳还要刺眼一万倍,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风。

中央空调那点凉风,刮在皮肤上不再轻柔,而是成千上万把锯条,在他全身上下疯狂拉扯。

顾沉强忍着剧痛睁开一条缝。

走廊空空荡荡,几个秘书正在远处的工位上打字。

那些原本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传到他耳朵里变成雷鸣般的巨响。

噼里啪啦!轰轰轰!

“啊!”

顾沉痛苦地捂住耳朵。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

身后,传来秦红衣的声音。

她走到他身后,没扶他,而是倚着门框,看着这个几秒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

“药剂确实修复了你的基因缺陷。”秦红衣态度冷漠,“恭喜你,进化了。你的五感,神经反应,肌肉密度,都踏入了神的领域。”

“但你忘了,神是不在这个肮脏嘈杂的尘世间行走的。”

顾沉浑身冷汗淋漓,那种痛是从神经末梢来的。

他想反驳,但张嘴吸入的一口空气,都像在吞刀片。

“关……关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太吵了。太亮了。太痛了。

“求我。”秦红衣没动。

她甚至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这一声响,在顾沉的感知里,无异于在耳边引爆了震撼弹。

噗!

顾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彻底瘫软,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神性过载。

这就是伊甸园计划最大的悖论。

当生物的硬件升级到极致,却没有适配的软件来过滤信息,世界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没有锁的限制,任何外界刺激都会被放大万倍,直到烧毁大脑。

“顾大少,你以为锁钥是什么?”

秦红衣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顾沉湿透的下巴。

“锁钥不是限制,是保护。”

她的指尖触碰到顾沉皮肤的那一刻。

奇迹发生了。

那股要把顾沉逼疯的剧痛,噪音,强光,在接触点瞬间退潮。

秦红衣像绝缘层,又像强效吗啡。

顺着指尖,安宁与酥麻感迅速蔓延全身。

风不再如刀,光不再刺眼。

地狱瞬间变回人间。

顾沉原本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本能。

这一刻,理智全面崩盘,生存的本能占据了高地。

他顾不上什么尊严,伸手抱住了秦红衣的小腿。

脸颊贴在她膝盖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够。

接触面积太小了。

只有大面积接触,才能屏蔽掉外界那些恐怖的信息流。

“给我……”顾沉的声音破碎,像极了瘾君子,“别走……红衣……”

秦红衣低头看着脚边的女人。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几缕湿发粘在脸颊上,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狂傲?

只有摇尾乞怜的渴望。

她笑了。

笑得病态,又满足。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完美的伊甸园作品。

这把绝世好刀,如果离了刀鞘,不仅会伤人,更会因为太锋利折断自己。

“刚才不是要走吗?”秦红衣伸手,五指没入顾沉浓密的长发中,用力向后一扯,迫使他仰起头。

“现在门开着,滚啊。”

顾沉剧烈喘息着。

他死死抱住秦红衣的腿。

“不走……我不走……”

他把脸埋进秦红衣的长裙布料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呼吸到的氧气。

“顾沉。”

秦红衣弯下腰,红唇贴在他耳边,声音柔得像是哄孩子,内容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记住了,是你自己爬回来的。”

“这辈子,你就是化成灰,也只能装在我的盒子里。”

说完,她直起身,像拖着大型挂件一样,拖着死死抱住她的顾沉,一步步走回办公桌前。

她坐回椅子上,顾沉顺势跪坐在她两腿之间,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余悸微微颤抖。

秦红衣拿起桌上的那份人事任免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碎纸机。

然后,她的手重新落在顾沉的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像在安抚小猫。

“舒服了?”她问。

顾沉闭着眼,睫毛轻颤。

耻辱吗?

耻辱。

堂堂京圈太子,此刻却像宠物一样跪在女人脚边求生。

但他没法动。

只要离开秦红衣,那个恐怖的高维世界就会再次降临。

“……舒服。”顾沉咬着牙,承认了这个悲催的事实。

金帝豪庭,顶层宴会厅。

空气恒温二十四度,每立方米都飘着烧钱的味道。

顶级香氛混合着大提琴的低音,对京圈名流而言是名利场。

但对于此刻的顾沉来说,这儿是炼狱。

“太吵了。”

顾沉整个人几乎是“长”在秦红衣身上的。

他那张祸水级别的脸埋在秦红衣颈窝,双手死箍着她的细腰,隔着布料疯狂汲取那点救命的体温。

在外人看来,这是秦家那位疯批女总裁新养的金丝雀在撒娇,腻歪得没眼看。

只有秦红衣知道,这货在吸氧。

“忍着。”秦红衣单手端着香槟,另一只手不得不托着顾沉的后背,防止这只百来斤的挂件滑到地上去。

“秦牧刚倒台,今晚是秦氏重组首秀,这帮老狐狸都在看风向。我得在。”

“那是你的事……”

顾沉的声音闷在她的衣领里,听着软糯,实际上全是冰:“那死胖子喘气像牛,左边那个喷的香水是劣质化工原料,还有那个拉琴的……C弦音准偏了0.03赫兹,想让他死。”

秦红衣低头,看着怀里那截露出来的白皙脖颈,恶劣的笑。

“受不了就求我,带你回车上。”

“不去。”

顾沉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更用力地蹭了蹭她的锁骨,像只在找最舒适位置的大猫,“车里空气流通差,憋得慌。这儿挺好,特别是那个胖子看你的眼神,让我很有食欲。”

秦红衣挑眉:“食欲?”

“嗯。”

顾沉终于舍得抬起头。

纯黑的眸子里弥漫着水雾,眼尾因为噪音刺激泛着一抹艳红。

但这副极度易碎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正在预谋的疯子。

“想把他眼珠子扣出来,当灯泡踩响听听。”

顾沉笑得妖孽至极,在秦红衣耳边吹了口气。

“秦总,借个火?”

话音刚落,那个喘气像牛的目标主动送上门了。

王大勇,地产界的暴发户,早年靠拆迁起家,手段黑得流油。

秦牧倒台后,他是跳得最欢的一个,早就惦记着怎么从秦氏身上撕块肉下来。

“哟,这不是秦总吗?”

王大勇挺着怀胎十月的啤酒肚晃过来,绿豆眼在秦红衣身上刮了一圈,最后黏在了顾沉身上,亮得像见了肉的苍蝇。

“听说秦总最近精神不好,怎么,这就是那个传闻中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玩意儿?”

王大勇嘿嘿一笑,伸出戴满金戒指的肥手,直奔顾沉的脸:“长得确实带劲,这身段,这皮肤,啧啧,秦总好福气啊。”

秦红衣眼神骤冷,正要发作。

怀里的人却先动了。

顾沉没躲。

他反而稍微松开了秦红衣一点,主动把脸凑了过去,眼神怯生生的,声音甜度超标:“这位叔叔,你的手洗了吗?”

王大勇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有个性!叔叔这手摸过的钱,比你见过的纸都多!来,让叔叔稀罕稀罕……”

那只肥厚的手距离顾沉的脸还有五厘米。

咔嚓。

一声脆响。

不像耳光,更像是干枯的树枝被徒手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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