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像受惊的小鸟。

周围的黑影又围了上来。

这次它们学聪明了，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分批进攻，前面的扑上来，后面的准备补位，还有的绕到侧面，想要找死角。

楚樊抱着艾莉亚，转身抬腿，一脚踹飞了正面扑来的黑影。

他左手护着艾莉亚，右手出拳，一拳一个，简单利落。

黑影的数量在减少。

从几百个变成一百个，变成五十个，变成二十个。

楚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黑影群中穿梭，击杀，再击杀。

每一击都精准，每一击都致命。

艾莉亚始终被他护在怀里。

她的脸贴在楚樊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稳很沉，完全没有因为战斗而加速。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金属一样冷冽的味道。

很安全。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安全”过。在家里不安全，在学校不安全，在哪里都不安全。

世界像一张巨大的网，随时准备把她困死在里面。

但现在，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居然感觉到了安全。

哪怕周围是成群的鬼怪，哪怕楼塌了，哪怕世界好像下一秒就要毁灭。

她还是感觉到了安全。

艾莉亚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楚樊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的注意力全在战斗上。黑影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

他解决掉它们，然后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

半小时过去了。

教学楼彻底变成了废墟，只剩下几堵残墙还立着。

黑影全灭了，一个不剩。

天空中的乌云散开了一些。

不是完全散开，而是露出了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楚樊身上。

他赤裸着上身，衣服在战斗中被撕碎了。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伤痕，有的还在渗血，但大部分已经开始愈合了。

他左手提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男性的，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嘴巴在动，像是在骂人，但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楚樊。

楚樊看了一眼，然后五指用力。

噗嗤。

人头像西瓜一样被捏爆了，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一颗发光的铭牌掉在地上，楚樊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年级组长。

“不是核心。”楚樊自言自语。

他把铭牌收进口袋，然后松开一直搂着艾莉亚的手。

“可以下来了。”

艾莉亚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楚樊扶住她，等她站稳才松开手。

“你是来干嘛的？”楚樊问。

语气不太好，甚至有点凶。

艾莉亚低着头，长发又遮住了脸。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小声说：“我以为……你有危险，所以想救你。”

楚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救我？”他指着周围的废墟，“你觉得我需要你救？”

艾莉亚不说话了。

楚樊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单薄的肩膀，照出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无助，但又倔强。

“为什么？”楚樊问，“为什么想救我？不怕死吗？”

“因为……”艾莉亚抬起头。

长发滑开一点，露出她的眼睛。很漂亮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在月光下像两颗琥珀。

“你之前帮过我。”

楚樊没说话。

他想起在教室里，他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几个男生在欺负她。他们抢她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一边倒一边笑。

楚樊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那几个男生一眼。

他们就跑了。

就这么简单。

“那是顺手。”楚樊说，“不能说明什么。”

“不止是这样。”

艾莉亚摇头。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

“刚才，你不是又救了我一次吗？”

楚樊沉默了。

“你说过，出了事不会来救我。”艾莉亚继续说，“但在关键时候，你还是来了。我……我很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浅到几乎看不见。但楚樊看见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实验楼。他能看见教室里的人，他们都趴在窗户上，朝这边看。太远了，看不清表情，但能猜到是什么表情。

震惊，恐惧，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楚樊收回目光，又看向艾莉亚。

“好吧，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改变主意。”他说，“和你一样。”

艾莉亚眨了眨眼，没听懂。

“我被埋住的时候，你不是跑来救我了吗？”楚樊说，“你是唯一一个会这样做的人。”

“所以……你是被感动了？”

“不。”楚樊板起脸，“我是被你蠢哭了。”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艾莉亚的头发。动作很粗鲁，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呜呜……”艾莉亚发出抗议的声音，但没有躲。

楚樊揉够了，才松开手。

“放着你不管，你肯定会因为这种莽撞的行为死在路上。”

“所以，听好了。你要跟就跟，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艾莉亚的眼睛。

“不要做多余的事，必须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懂了吗？”

艾莉亚用力点头。

“嗯！”

楚樊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带她进核心鬼怪的领地，危险系数会成倍增加。

但把她留在外面，同样不安全。

那个树先生，楚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风水师，D级驭诡者，水平一般，心眼不少。

指望他保护艾莉亚，不如指望**上树。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楚樊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二号教学楼。

然后他看见了。

教学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起来。

从一楼开始，然后是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都有一个房间亮灯，灯光连成一条线，笔直地向上延伸。

延伸到四楼以上，延伸到本该不存在的第五层。

那里也亮起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