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川澪毫无形象地蹲在便利店门口的阴影里，姿势像极了正在蹲点等待敲诈新手的低级野怪。

“咔哒”。

一次性打火机窜出火苗，点燃了嘴角的烟。辛辣的烟雾混合着Strong Zero（9度烂醉型果酒）的化工果味涌入肺叶，让她发出一声属于陈年社畜的舒爽叹息。

“呼……这才是成年人的‘蓝瓶补魔药’啊。”

她掏出手机，刷新了一下【Bivix】的后台。

那个红色的“99+”就像是角子老虎机吐出的金币，闪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那张充满了“来自2023年的视觉暴力”的厚涂Miku，在2013年的鱼塘里炸得水花四溅。

评论区的彩虹屁更是让她嘴角疯狂上扬。

“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吗？”涂川澪眯着眼，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拿着加特林穿越回冷兵器时代的终结者，不仅无敌，而且寂寞。

“看来那一万日元的定金没白花，这波啊，这波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只要保持这个势头，接几个商单，还清第一期利息，然后就可以在这个平行世界开启“文抄公”的躺平人生……

就在她沉浸在“我要成为新世界的卡密”的美好妄想中，准备再抽一口烟庆祝一下自己伟大的开端时——

“叮咚——”

身后的自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没有眼力见的欢快提示音。

紧接着，一阵急促且带着明显杀气的高跟鞋声，踩碎了深夜的寂静。

“店员？有人在吗？”

声音清冷，压抑着怒火，听起来像是来寻仇的黑道大姐头。

涂川澪并没有回头。

作为一名拥有“虽然在摸鱼但看起来很忙”这项被动技能的资深打工人，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极其自然地将夹着烟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罐Strong Zero推进了垃圾桶旁边的死角，然后拉长语调，用那种标准到令人发指的“便利店AI”声线应答道：

“嗨——欢迎光临——”

“不好意思，正在进行‘外围环境生态治理’工作，马上就来。客人您可以先挑选心仪的商品，本店今晚的饭团正在绝赞半价中哦~”

话术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涂川澪一边整理着稍微有些歪掉的制服帽子，准备迎接这位深夜访客。

“让您久等了，请问需要……”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视线中，并没有什么来买烟的大叔，也没有来买解酒药的醉鬼。

站在台阶下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佐藤和纱。

那个在电话里咆哮如雷的班主任。

此刻，这位冰山美人正双手抱胸，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正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射。

最终，视线定格在了她背后冒着袅袅青烟的左手，以及旁边那个还没藏严实、露出半个瓶身的Strong Zero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堪比在考场上手机突然响起了《好运来》。

涂川澪的大脑在0.01秒内完成了过载、宕机、重启的全过程。

跑？腿麻了。

装死？不像话。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发动技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就是你说的‘外围环境生态治理’？”

佐藤和纱大步走上台阶，高跟鞋的声音像是踩在涂川澪的心跳上。她逼近到涂川澪面前，冷笑了一声：

“服务态度倒是挺标准的，如果手里没夹着烟，旁边没放着酒的话。”

“老、老师？”

涂川澪脸上原本的营业微笑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种混合了“震惊”、“无辜”和“虽然被抓现行但我还能狡辩一下”的复杂表情。

“哎呀！您怎么还亲自微服私访了！”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指，任由那根还没抽完的烟自由落体，一边用脚后跟极其隐蔽地将其碾灭，嘴里却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么晚了还来巡视学生的工作环境，真是太辛苦了！快快快，里面请！本店虽然没有好茶，但有一台刚修好的咖啡机，我请您喝一杯‘深夜特调’！”

“少给我来这套。”

佐藤和纱完全不吃这一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烟头和酒罐。

“解释一下。未成年吸烟，饮酒，深夜非法打工。涂川澪，你是想集齐‘退学大礼包’召唤神龙吗？”

“误会！天大的误会！”

涂川澪立刻挺直腰板，露出了一副“我是为了艺术献身”的悲壮表情：

“老师，您只看到了表象，却没看到本质！”

“这烟，它不是烟，它是道具！是为了让我融入这个残酷的成年人社会，用来伪装自己的保护色！我对尼古丁深恶痛绝，就像我对数学作业一样！”

“至于这酒……”她瞥了一眼那罐Strong Zero，眼神坚定，“这是燃料！是为了让这具疲惫的躯体能继续为东京的GDP做贡献，而不得不注入的高辛烷值液体！”

“……”

佐藤和纱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明明穿着便利店制服却像个传销讲师一样的学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以前的涂川澪虽然成绩下滑，但至少是个闷葫芦。

现在这个……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吗？

“贫嘴。”

佐藤和纱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这货脑袋拧下来的冲动。

“我没空听你的单口相声。你也别跟我装傻。

前天电话里怎么说的？‘后天一定回学校’。

今天是几号？你是穿越了还是失忆了？”

“呃……”

涂川澪卡壳了。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时间。

前天是周一，今天是周三。

哦豁。

完蛋。

对于一个常年昼夜颠倒、把“今天”定义为“睡醒之前”的网吧难民来说，日期的概念确实有点模糊。

“那个……老师，这涉及到一个哲学问题。”

涂川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眼神飘忽：

“在程序员和修仙党的世界里，只要还没睡觉，今天就还是昨天。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我而言，现在还是‘明天’的晚上，距离‘后天’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差……”

“闭嘴。”

佐藤和纱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诡辩。

“现在，立刻，马上。去把这身衣服换了，跟我走。我的车就停在路边。”

“去哪？”

涂川澪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护胸，一脸惊恐：

“老师，虽然我犯了错，但我也只是个迷途的羔羊啊！您该不会是要大义灭亲，把我扭送去少年刑务所吧？我听说那里的饭很难吃……”

“想得美，刑务所都嫌你话多。”

佐藤和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拖着她就往店里走。

“是回学校！

既然你自己不肯体面地回来，那我就只能帮你体面了。

别想跑，涂川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被我逮捕的在逃学生。

懂了吗？”

被拖着走的涂川澪，看着那个虽然背影纤细、但气场堪比最终BOSS的班主任，心中涌起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

她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发出了最后一声来自社畜灵魂的呐喊：

“等等！老师！至少让我把这个小时的时薪结了啊！

那是八百五十日元啊！

那是两顿牛肉饭啊！

资本家的羊毛不能不薅啊——！！！”

“我给你双倍！闭嘴！上车！”

“好嘞！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

于是，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深夜。

新宿街头的路人有幸目睹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金发不良少女，一边高喊着“老板大气”，一边被一位穿着风衣的冷艳美女像拖死狗一样塞进了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轿车里。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个还没来得及换班的夜班搭档，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收银台，风中凌乱。

“……所以我今晚要一个人顶两个人的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