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警笛声在空中飘荡,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一圈一圈转着,红蓝交替的光扫过废墟,把每个人脸上的血迹照得更加刺眼。
陆欢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担架抬上救护车。
消防员拖着粗长的水管冲过来,接上喷头,几条水柱朝火势滔天的建筑里喷洒,水火相撞激起漫天白烟。
脚步声,哭喊声,警察维持秩序的大吼声。
所有的声音挤在一起,以警笛为底色奏出一场混乱不堪的灾祸交响。
陆欢额头缠上了一圈厚实的纱布,刚刚有一个柱子倒塌,裂口处的尖刺差点要了他的命,幸亏在预知中提前看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只蹭破了点皮。
大门门框的木料被烧尽后露出里边的钢筋,扭曲着倒在远处,刚刚的冲击波将它抛向空中,一直升起到十米多的空中后才坠落砸到地上。
火焰从门框、窗户、每一个出口里涌出来,张牙舞爪,像困不住的野兽。
陆欢茫然抬头,冲天的火光将夜幕都照亮了一半,再高一些就能将云层都点燃。
一双手忽然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后拉,用力把他往后拽。
“无关人员不要逗留!”
陆欢被拽得踉跄后退,他回头,一个穿警服的人正抓着他往后撤,一边撤一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天空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火焰燎过的残骸正摇摇欲坠。
“快走!这里危险!”
陆欢任由警察拉着,眼神却一直盯着天上。
忽然一阵狂风压下来,负压让地上的碎片都滚动起来,火星四溅。
警察抬眼一瞧,两架螺旋桨转得飞快的直升机盘旋着从空中靠近。
他心中一喜,难道是支援到了?
被他拉着的陆欢的心却猛地一沉,预知的画面终于还是应验——那是来接应章策的直升机。
陈清河和沈清璃被困在火势中央,陈清河的左手断了,一会还有一场爆炸。
还有一场。
陆欢猛地扭头看向停车场的入口,进进出出的车辆中,一辆装甲严实的排爆车往里边开来。
他报警的时候反复强调过:会有爆炸,要两套以上防爆服,一定要两套以上。
他一下挣脱警察冲了过去,脚步焦急踉跄。
两套……两套……
求你了……
他直直冲到车前将其拦住,车门滑开,一个穿得像是宇航员的拆弹专家下了车,陆欢一把推开他在其他人吃惊的目光中冲进车里。
“你干什么!无关人员……”
陆欢什么都听不见,吵闹的声音变得远去,世界寂静如死。
他看见了后备箱。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陆欢愣在那里,手扶着车厢壁慢慢滑坐下去。
陆欢其实知道他们短时间内只能调来一套装备,预知的能力从未出过错。
但是他不甘心。
车外的警笛还在响,哭喊声还在继续,他瘫在车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
“老陈……”
……
……
“陈清河……”
“陈清河……”
“陈清河!——”
陈清河感觉有人在黑暗中遥远地呼喊他,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声直接炸在耳边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
沈清漓正跪在面前,泪流满面地抱住他。
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感官随着他醒来开始回归。
四面八方全是倒塌断裂的废墟,火焰爬满了每一个角落,燃烧的热流穿过空隙,发出厉鬼嘶吼般的声音,整个世界如同地狱。
“哦,醒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陈清河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场地中心火焰暂时烧不到的地方正看着他们。
“命挺大,刚才那一下没砸死你。”
闪烁的画面在眼前放映。
疯狂朝自己跑来的沈清漓,一个一个炸开的墙壁,最后是男人朝自己砸来的枪托。
“章策……”
陈清河咬牙切齿地喊,终于想起来眼前的男人是谁。
章策看了看腕表,又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里被爆炸炸出来一个大窟窿,能直接看到外边的天空,同时也是他一会撤离的出口。
走廊和安全通道都被倒塌的建筑封死,他本来有机会一枪结果陈清河的性命,但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手不凡,枪在争夺的过程中不知道掉哪去了。
无所谓,他还有后手。
“不愧是任务目标,真是厉害。”
章策对着沈清漓啧啧称奇。
陈清河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按在火里活活烧死,但是左手传来巨大的痛楚,他低头一看小臂居然硬生生折了九十度。
“呃啊……”
陈清河满头大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沈清漓紧紧抱着他眼里满是慌张。
“你……你也是……”
天空中响起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直升飞机靠近那个大窟窿,一根速降绳索从那里扔了进来。
“对,我也是。”,章策抓住速降绳绑在自己腰间,“而且我来了很久了,真是奇怪,当年在苏格兰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是呢?”
沈清漓想冲上来拦住他,但章策一脚踢飞碎石,精准的砸在陈清河断了的左手上,痛呼声让沈清漓的脚步停滞下来。
“为什么……这么做……”
陈清河的声音虚弱无比,每说一个字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为什么?”章策轻笑两声,“大概是因为……我除了回家以外,不会再去做些多余的事情吧。”
陈清河落得今天的境地,全是因为他除了任务之外还做了很多不相干的事。
就比如帮林小晚挡下订婚宴。
蝴蝶效应从陈清河让赵谦滚的那一刻就开始生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一步步将事件引至今天的结果。
章策从背后掏出一个裹着黑色塑料带的东西,陈清河在英国的时候见过,那是雇佣兵们自制的C4。
“陈清河,留个住址吧,”他在炸弹上捣鼓了几下,“如果你有女儿什么的,或者哪个父母亲戚,等我回去找到他们后替你报个平安。”
“我会给他们一笔钱,就说是你在国外赚的。”
陈清河眼睛里喷出杀人般的凶光,一下一下剐在章策身上。
“我 操 你 妈!”
章策叹了口气:“不要算了。”
他抛下那个C4,C4落地之后开始嘀嘀嘀地响。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确保每一条逃生的路线都已经封死,然后拉了拉绳索,整个人被腾飞的直升机带离火场。
他的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中。
“十五分钟,留给你们说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