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策靠在墙边,嘴里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陈清河拿到钥匙后两人开始往回走。
“她有你这么一个师傅真是幸运。”
“你真这么觉得?”
“实话。”
章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来,陈清河本想拒绝,低头一看那烟居然是自己常抽的牌子。
他接过来,章策给他点上。
两人并肩走着,身后那几个赵家的亲信跟在后边,不近不远。
走廊里很安静,这里的隔音做得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都透不进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地毯上,清晰得很。
“你给赵家提的方案,就是靠小姐来解决这事儿?”章策问。
陈清河点点头。
“外边来找你那个,是你什么人?”
“老婆。”
章策挑了挑眉毛,走廊灯光明亮,他脸上那点意外格外明显。
“你躲了小姐这么些年,回国就立马找了个老婆?”
“离了。”
章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说你,总是做些让我难办的事,小姐要是知道了你居然回国结了婚,怕是要连天都掀了。”
“明天小姐就要来。”他说,“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她想要做什么我也阻止不了。”
章策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吐出一口烟气。
“小姐为了你,可是跨越了一整个太平洋哎,你知不知道小姐在英国的地位简直算得上是公主?别人想谈生意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得看小姐的心情决定见不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着陈清河。
“而你只要说个想字,全英国没人敢拦着你,我们马上就开着加长轿跑,毕恭毕敬地把你送过去。”
章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你居然跑了,真是高贵,小姐请都请不回去。”
陈清河没心情和他聊这个。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楼梯口,马上就要走出去。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章策安静了一会。
他的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攥着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但攥得很紧。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陈清河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章策不知怎的握着那东西的手忽然没了力气。
他突然想给他一个机会。
“我的意思是,”章策说,“和小姐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反正你也离婚了。”章策放缓语速,“我可以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等小姐来了,你乖乖跟她回去就行。”
“那个新盖的庄园我看过,很不错,真的。风景好,视野开阔,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整个山谷,有专门的厨师负责你们的饮食,都是米其林大厨,每天变着花样做。”
陈清河默默听着,脚步没停。
“如果怕吃不惯外国菜,你想回国也行,你想去意大利,去法国看巴黎铁塔,你想去哪儿小姐都能陪你,只要你想,小姐都愿意陪你去。”
“这样的生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几人马上就要走到楼梯口,再往前几步就是下楼的台阶。
章策忽然站住不动。
他希望陈清河能有点反应。
哪怕只是一点犹豫,一点动摇,都行。
他实在不想按下那个按钮。
红塔山在他刚成年的时候,已经算是不错的烟了,他第一次抽烟就是红塔山。
章策这些年其实也很孤独,他已经到了一个不小的年纪,这个时候再讲这些会显得有些矫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在十岁之前,你吃着家乡的菜系长大,用着带口音的方言来交流。
等过了某个年纪,或许是为了求学,或许是为了求生,你不得不奔赴外地一待就是十几年,很可能从此就会在外地结婚生子,一辈子没几次回去的机会。
你在外面的时间是在家的几倍,但是你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短短的十年光阴,忘不了那些盛夏中的蝉鸣和那把酷似宝剑的树枝。
后来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等你回去的时候,老家里的那条大黄已经不记得你了,还没进门就朝你汪汪叫。
你有点伤感,朝它大喊它的名字,想让它记起自己。
但奶奶走出来,她和你说大黄已经死了,这是它的儿子,现在已经长得和大黄当年一般大了,它从未见过你。
你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大黄是你爸爸呀,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当年和我有多好?它不像你,它从来不会这样对我叫。
小狗祖祖辈辈都住在自己家,而它现在朝你大叫,像是在问你是谁家的?
章策低下眼眸,再次慎重地看了一眼陈清河。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朋友,和他来自同一片故乡,或许还在不同的时空对着爸妈说过要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他有点不忍心按下按钮。
他想说,答应我吧朋友,别回去了。
你会在这里拥有一个完美的新家,有一个爱你爱得死心塌地的姑娘,不用再回去面对那些柴米油盐,你接下来的生活里只会出现阳光和彩虹。
陈清河依旧沉默着。
他不知道章策在等什么。
他只是在想——
林小晚的任务快结束了,那个小姑娘终于可以不用再任人摆布。
爸妈找他也该找累了吧?
他该回家让他们歇歇了,他在这边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不少心里话要和他们讲。
“再说吧。”
章策愣在原地。
他看见陈清河眼里似乎有一头倔强的牛,任凭他如何劝说,都梗直了脖子只想往外跑。
“这样吗……”
章策叹了口气。
原来同样的水土养出来的人都是同样的固执。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阵疯狂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急促,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有人在拼命往上跑,一步三四个台阶,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楼梯口忽然冒出两道身影,是陆欢和沈清璃。
他们疯了一样朝他冲过来,嘴里还在大声嚷嚷着什么,陆欢的脸惨白,沈清璃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那副样子像是陈清河正被一群人围殴,他们不顾一切要来救他……
搞什么啊?
陈清河皱起眉头。
章策看着远处往这边冲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实非我愿。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
陈清河转头看他。
“其实我也爱抽红塔山。”章策语气平静,“在我家那边红塔山只要十块钱一包,但是这边你花十万百万都买不到。”
陈清河的瞳孔猛然收缩。
远处的人影还在疯跑向他接近。
十米,八米,五米——
章策狠下心,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狠狠按下。
一瞬间,天崩地裂。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毫无征兆地炸开。
走廊的墙壁从内部开始爆炸,像有一条火龙在墙体里横冲直撞,砰砰砰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每一处爆炸的位置都是承重墙之类的刚性结构,大楼剧烈震动,天花板开始往下掉。
尘埃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混乱的尖叫声和脚步声。
被如同大雾一般的飞灰覆盖的视线中,陈清河看到章策手上的枪托往自己的脑袋急速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