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是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死死挡在外面的。

庄园里依旧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钟表走动的声响都消失了，仿佛整座建筑都随着希尔德熄灭的光，一同坠入了永恒的沉寂。卧室里还残留着昨夜绝望的余味，暖黄的床头灯彻夜未熄，昏沉的光线漫过冰冷的床沿，漫过希尔德毫无生气的脸庞，将她衬得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精致瓷偶。

伊尔比亚还抱着她，姿势几乎与昨夜一模一样。

手臂依旧牢牢锁在她的腰腹间，力道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放松的意思，仿佛一松手，她这只彻底驯服的小猫就会化作虚无，消散在这片死寂里。希尔德的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衣料，感受着身后人平稳的心跳，那曾经让她恐惧到颤抖的温度，如今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她睁着眼，却没有任何焦点。

空洞的眼眸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对自由的向往，半分对救赎的期盼，半分属于活人的光彩。昨夜那声崩溃的呜咽，是她灵魂最后的挣扎，如今挣扎殆尽，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如同这座囚笼深处，永远照不进光的角落。

颈间的项圈依旧冰凉，晶石贴着肌肤，存在感清晰得残忍。

它不再是提醒，而是烙印。

是刻进骨血里的身份，是融入呼吸的归属，是她这辈子再也无法挣脱的印记。希尔德甚至不再去感受那份刺骨的冷，就像不再去感受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活着，与死在这座庄园里，早已没有区别。

伊尔比亚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希尔德柔软的发顶，嗅着怀中人身上独有的、干净又脆弱的气息，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满足与温柔，那温柔依旧病态，却少了昨夜的残忍，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的小猫，终于彻底安静了。

不再发抖，不再反抗，不再流泪，不再有任何逃离的念头。

就那样乖乖地待在她的怀里，像一朵自愿扎根在囚笼里的花，枯萎，凋零，却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伊尔比亚的指尖，极轻极缓地划过希尔德苍白的脸颊，指腹拭去她眼角昨夜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完完整整的占有。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变亮，却始终穿不透那层厚重的窗帘。

庄园的石墙更高了，大门锁得更紧了，连空气都凝固成了禁锢的形状，将这间卧室，将这两个人，彻底与外界割裂。

“饿了吗，小猫？”

许久，伊尔比亚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温柔，与昨夜冰冷残忍的语调判若两人。可这份温柔，再也无法刺痛希尔德的心，再也无法勾起她任何情绪——温柔是假的，残忍是真的，温柔与残忍，归根结底，都只是囚禁她的手段而已。

希尔德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像一个没有知觉的玩偶，任由伊尔比亚摆弄。

伊尔比亚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觉得这份死寂的顺从，比任何回应都要让她心安。她微微收紧手臂，将希尔德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满足的轻叹。

“不说话也没关系。”

“以后，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戴着我给你的项圈，做我听话的小猫就够了。”

她的指尖，再次落在颈间的项圈上，缓慢地摩挲着那颗冰凉的晶石，动作带着近乎痴迷的珍视。这枚小小的项圈，是她给希尔德的枷锁，也是她给希尔德的归宿，是她们之间永恒的羁绊。

“我的母亲们，已经走远了。”

“她们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不会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们会看着我们，像看着当年的她们一样，看着我们在这座囚笼里，相守一生。”

提到两位母亲，希尔德的眼底，终于极淡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那是绝望深处，最后一点被碾碎的残影，是她曾经误以为的救赎，如今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那点波澜便彻底消失，重新归于无边无际的空洞。

伊尔比亚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她低头，在希尔德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别再想她们了，也别再想外面的世界。”

“这里没有欺骗，没有假象，只有我，只有你，只有永恒的陪伴。”

“你的世界，从此以后，就只有这间卧室，这座庄园，和我。”

希尔德依旧沉默，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灵魂，已经在昨夜彻底枯萎，熄灭在囚笼最深的黑暗里，再也不会亮起。如今活着的，只是一具戴着项圈、被主人牢牢抱在怀里的躯壳，安静，顺从，绝望，死寂。

伊尔比亚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有耐心，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后再也不会离开的小动物。卧室里重新陷入沉默，没有哭声，没有挣扎，没有质问，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和项圈冰凉的存在感。

这份沉默，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是属于囚笼的，永恒的安宁。

是伊尔比亚梦寐以求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终极安稳。

她知道，希尔德再也不会醒过来，再也不会燃起希望，再也不会想着逃离。

她的小猫，永远留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囚笼，永远稳固。

她们的爱，她们的禁锢，在这片枯萎的死寂里，在熄灭的光中，朝着永恒，缓缓走去。

没有尽头，没有出口，没有救赎。

只有彼此，只有枷锁，只有一辈子。